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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先生文集

发布日期:2018-4-18 9: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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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先生文集》
(白话文译本)

 


目          录


重刊《青阳文集》
《青阳先生文集》序

《青阳先生文集》序

附《青阳山房记》
  卷一  诗 

卷二  碑
慈利州天门书院碑
安庆城隍显忠灵佑王碑
化城寺碑

卷三  记
含章亭记
穰县学记
湘阴州镇湘桥记

汉阳府大成乐记

新修大宁宫记

梯云庄记

合淝修城记

大节堂记

卷四  序
送归彦温赴河西廉使序
送月严明经历赴行都水监序

送樊时中赴都水庸田使序

送范立中赴襄阳诗序

李克复总管赴赣州诗序

杨君显民诗集序

贡泰父文集序

送葛元哲序

送许具瞻序

赠邢部掾史镏彦通使还京序

为高士方壶子归信州序

聚魁堂诗序

送李宗泰序

藏乘法疏后序续增

卷五  书
上贺丞相书

上贺丞相书

再上贺丞相书

再上贺丞相书

与中书参政成谊叔书

与国子助教程以文书

与月可察尔平章书

与鲁舜刭书

与危太朴内翰书续辑

与刘彦昺书

卷六  铭
济养堂铭

青阳县尹袁君功铭并序

勉劝学斋铭

镏府君墓铭

卷七  墓表
葛征君墓表

张同知墓表

卷八  杂着
题宋顾主簿论朋党书后

题孟天暐拟古文后

跋揭侍讲遗墨后

题凃颖诗集后

御书赞

潜岳祷雨文

勉励叶县尹手批

西海祝文

后土祝文
西岳祝文

河渎祝文

江渎祝文

中镇祝文

西镇祝文

湖广正旦贺表

正旦贺笺

圣节贺表

书合鲁易之作颖川老翁诗后续集

济川字说

赞晦

卷九  诗 策续辑
元统癸酉延对策

题永明智觉寿禅师唯心诀后

宪使董公均役之记

染习富语为苏友作

结交警语

两伍张氏阡表
题黄氏贞节集


 
重刊《青阳文集》

    元朝末年,为抗击陈友谅尽忠臣气节而死的志士——合肥人忠宣公余阙,牺牲已有几年的时光。在洪武初年,朝延敕命有关官员在安庆建祠,每年春秋祭祀他,以表彰他的忠臣节义!亡友吴陵人张彦刚君好古尚贤,曾搜求余阙的文章,雕于石板之上而使之得以流传,然而余阙所写的的诗文散佚四方,不能收集完全,彦刚君至死都对此事感到遗憾。至今,又过了几年,我族侄沅陵县县丞高诚,听到彦刚的所作所为后,又取出忠宣公的文集来看。利用处理公务的空隙时间,他对文集进行了校核,修正讹误、删减错误、增补遗漏。他的心意也是美好的啊!虽然忠宣公的节义和政事,可与日月争光、同宇宙一样悠久,本就不依靠文化人传播与否。然而晚生后辈,倾仰敬慕前贤的修养,仍希望通过保存传播余阙先生的文章,使得先生的大义能够继续浸润影响后人。先生大义余香浓郁,使人不能忘怀,故再版此本《青阳先生文集》。
    明正统十年(1446年)春,三月,吉日,翰林院侍讲学士兼经筵官淮南人高榖引。


 

《青阳先生文集》附录序

    青阳先生文集若干卷,是武威人(祖籍)忠宣公余阙所着。其前集若干卷已雕版印刷流传于世上;维扬张仲刚又从四方采集搜求后编辑成续集又形成若干卷。士大夫们因喜爱仰慕忠宣公的高风亮节所写的文章诗歌若干卷。但散佚的诗文仍然很多,仲刚还在寻找它们且依次附印于文集,他的用心也很勤勉了。古语有云:一个人最高层次是树立德业,第二层次是建立功勋,第三层次是着书立说。忠宣公的品德可与古代贤人媲美,他亦对当时社会做出巨大贡献;写文章虽是他的业余爱好,尽管只有片言只字,却一定浸润前代作者的思想精华,并且议论宏大壮阔多超过他人。假使忠宣公生活在全盛的时代,那么他的诗文自然可以留传下去,以启示后人。无奈正值元末动乱,想使他的文章流传下去实属不易。当时,忠宣公率领无援的孤军,面对着一天比一天多的攻城敌军,最终保持气节并以死殉国,功德卓异,谁能比得上呢?我读了忠宣公写给执政的信。信中,他叹息忧虑国家颠覆危险,悲痛哀悯人民贫困劳苦;对进攻夺取平定天下的计谋,实施安排的方略都解释得清楚明白,就像指着自己的手掌上的东西给人看一样。他认为当时苟且偷生的思潮,就好像是睡在被点着烈火的柴薪上一样危险。忠宣公说得切实痛苦,同时他愿为节义而献身的志愿已在这封信中表露无遗了。虽然忠宣公视死如归,但是那元末将灭的国运该怎么样呢?我私下里认为国家不幸而有忠臣义士,君子不幸而为忠臣。当君臣和气、共商朝事的景象从朝廷上消失以后,国家已经不把为国捐躯作为贤良的评判标准。难道唐代的张巡、颜杲卿、后梁的王彦章这些君子都不愿做后稷(周的始祖)和契(商的始祖)那样贤良的人吗?只不过是不幸面临那时代而取节义罢了。忠宣公大概是他们一类的。假如处于宰相之位的带领民间壮丁掌握兵符的人,都能像忠宣公一样有这志向,那么国家怎么会有危亡的灾患呢?
    大明朝用忠义勉励天下,对忠宣公的春秋祭祀已收录在法典,名讳已传于信史。虽然他为国而死不能说是幸运的事,可是他慷慨英烈的浩然正气、上冲青云贯穿白日,与天地同样不朽。因孝行广被赞誉的张仲刚,名毅,编辑《青阳先生文集》,可见他对忠宣公的钦佩之情。
    青城人王汝玉序。
 

《青阳先生文集》序

    文章没有比夏商周三朝更兴盛的了,但是三代没有凭借文章出名的,是因为他们出名,不凭借文章。汉代以后,才有凭借文章出名的,可是那些朝代的文章已经不再有三代的兴盛了。唉!难道只是文章吗?文章是美德的光华及品行的外在表现。道德操行不足而文章能获得名声,也是虚假的。因此大山的宝气凝聚为雄健的文章,太阳的回光幻化成五彩的霞光。十围的大树能上冲霄汉,树色秀美繁阴浓密,一定是它干枝雄劲坚硬,树根深固,不是风雨能够摇晃撼动的。
    元朝古文声威浩大,教化培育的大儒和优秀的人才荟萃于一时,绘画刺绣艺术盛行,音乐演奏急管繁弦,诗文着作蔚为一时之盛,几乎能和夏商周三代相比。至于穿着文官的服饰、凭借文辞来主持抵抗敌军且能立大功守大节,的确无愧于古人者,那么四海之内百年之间,只有青阳先生一人了!元顺帝至正年间大动乱,天下骚乱四起,很多大城市变为废墟。文臣武将,少有能起兵平定动乱的;而青阳先生率领孤军坚守皖城,树立必死的信念,处于危险的境地,在江上几乎死去,与天为谋,使国家的形势在衰危的情况下又振作起来,已经分离的民心又聚合起来。大约艰难地坚守五六年后,城池才被敌人攻陷。先生与他的夫人、子女都死在大难中。先生平生所写的诗文都成为灰烬。那些中原士大夫所曾经传诵的文章,也因南北分离而不能再得到。幸而在先生的学生郭奎那里得到,可惜仅有几十篇罢了。呜呼!你虽城破家亡,可是忠臣为国捐躯的志愿不泯灭。《白华》诗散佚,可是孝子的思念之心没有穷尽。以青阳先生美盛的勋德、显着的节行,即使他的诗文不流传于世,也足以名扬人世,何况还有如郭奎保存先生的诗文而使之流传呢。虽然夏商周三代的诗文,在秦始皇焚书大火中遭受灾难,不能得到它的全部而仅保存部分,所以世人称它为《经》。用那剩余的部分作为规范,都是人道的常理。青阳先生面对城破人亡的巨变而不失去自己的处世常态,这是用自身作为规范。既然这样,那么树立世人教育的准则,激励人们珍惜名节,而与《诗经》《尚书》共同流传,将不在于它的文采优美!
    青阳先生名阙,字廷心,甘肃武威人。至顺癸酉年进士,做官直至任淮南行省左丞,委任书下达时,先生已经殉职,增谥“文忠”,进封夏国公。先生曾经在青阳山中读书,求学的人称他为“青阳先生”,所以用这作为他文集的名字。
    番易人程国儒作序文。
 

《青阳先生文集》序

    晚年光景中已经没有几个老朋友了,他们几乎都像秋叶一样凋落已尽,我也在呻吟疼痛中挣扎。忽然得到同年考中的余廷心君的诗文一本,读起它来,不免泪涕流淌而感叹说:“呜呼,世上怎能有像廷心这样高尚的人呢?”文章学问和政事名气节操,即使古代的人也不能兼有,廷心却兼有它们。人世哪里又有这样的人呢?
    元顺帝元统初年,我和廷心一起到京城参加科考,这一科第一甲设置三名,三人都能进士及第。不久,廷心中右榜,我忝列左榜,也竟然按名册呼姓名谢恩。我们两人同一排列,皇帝赐宴,我俩就挨着胳膊同席坐着,同时领到并穿上大红色官服,同时授予七品官。在这时,我和廷心大体相当,不比他差哪里。那以后,我因为应奉翰林等待依次补官,遭逢祖父、祖母、父亲三件丧事,请求奉养母亲到江南,埋没在小官吏中,学问一天比一天荒废。可是廷心正由泗州入翰林院任应奉一职, 在台在行省的高级衙门里,声名威势显赫,像干将宝剑正磨得锋利无比,没有谁敢冒犯它的剑锋;文章学问与时俱进,像水势涌起大山增高,没有谁能窥探他的深奥。在这时我文章学问距离廷心才远起来。那以后,接连遇到国难家灾,我因母亲的丧事逃窜藏匿乡里,深恨自己不能登上一座小城来为国捐躯;可是廷心率领几千赢弱的士兵坚守孤城,屹立成为江淮的保障五六年,增援断绝城池陷落,保持气节道义,与妻子儿女一起就义。廷心活着是名臣,死后有美好的谥号;在这时我距离廷心又更远了。唉,廷心逝世了,人世怎能又有如廷心呢?或者认为廷心死是老天将丧斯文。我认为即使廷心逝世,也不会使斯文丧失;廷心的孤忠大节足以映照千古,如圆月明亮是斯文的光华,这有什么丧失的呢?假如都像世上多数人贪生怕死,甘心处于屈辱中还把脸面给人看,那么斯文的丧失就像扫地那么净尽;相对孤忠大节的廷心,他们难道不是罪人吗?廷心的诗歌,崇尚古雅;廷心的文章,温煦厚重多用典故,深入浅出经传及其注释的作品,援引诸子百家的旨趣;廷心的文章,精练深奥而议论宏达。他的书稿本来可以让人们家家传诵,只惋惜被战火烧尽没有遗留,只依赖他的学生郭奎拾掇于求学的同学记录中,得到几十篇而流传下来。可是有人还因为不能见全稿而遗憾。智者凭借微小的一草一木,足够观察大自然发育生长的奥妙;那么人世间想了解廷心的人为什么又以多为高呢?汉代司马迁评述屈原《离骚》的主旨,认为推究他的志趣情操,可与日月争光。屈原伟大没有人可以超过,千年之下,推崇廷心的人难道没有司马迁式的史学家吗?
    廷心在青阳山中读书,等到做官得到俸禄,用它买许多书,来让求学的学生们得到恩惠。学生们称呼廷心为青阳先生,所以这个诗文集也以“青阳”为名。
    云阳人李祁作序,李祁字一初,号希籧。
 

    附《青阳山房记》

    青阳山房,在今庐州(合肥)东南六十里,巢湖之北,房屋根据山而命名。这是武威人余阙公读书授徒的地方。余公未考中的时候,亲自耕种山中以赡养他的父母,就着农田边的房子,购置儒家经典、历史、诸子百家等着作,放下农具就坐着读它们,来探求古代圣贤的学说。这时候还没有青阳山房的名字。等到他走出山中而做官,不忘他当初的情况,就扩大他狭小简陋的房屋并加以修葺,在新房里增加藏书,打算政务休假或等候依次补官的时候,来跟乡里的学生与朋友在这里讲学。在这时才有青阳山房的名字,然而没有关于房屋的记述。
    我是新安人程文,客居京城,拜谒余公于翰林院,余公不把我的拜谒视为对他的羞辱,不鄙弃我而和我讨论学问。因为讨论中涉及青阳山房的事情,并且嘱咐我作序,我坚决推辞但未被接受,所以在拜别先生后开始思考它。余阙公几代定居甘肃武威,然后住在淮西。武威的民俗,以擅长驰马试剑为英雄;淮西在宋朝为最边远的国界,那里的百姓操练干戈弓箭,学习战斗;依赖国家承继太平,停止武备,致力于修明文教近一百年间。余阙公以儒生自我奋斗,文章和政治事务光辉灿烂,被当时人们尊奉,并且名声传闻天下。虽然风俗随着时间逝去而改变,但是余公以拔萃超群的资材,超越世人的志趣,以不可污蔑的文章业绩长存。假使余公学习那些陈旧不变的东西,处于国家偃武修文之余,风俗发生变化之后,一般人不知学问的情况下,他的超常天资才智自然足够取得富贵。不过有的富贵的人将用余公取得富贵的业绩在天下人面前宣称:遵奉儒家学说是不能达到这高度的。我们认为儒者宝贵,是因为他们能学习先王的政治学说;所以儒者即使困窘而成为一般人,他的话语与行动,也足够教化百姓而成为风俗习惯,遗留下来的风气也足够引起人们无穷尽的仰慕,何况对于有官位的人(指余阙)来说呢?
    那青阳山房,因为余阙公而得到名字,否则只是一座农舍罢了;所以某地方本来不优美,却因为出名人而成为胜景;某人本来不是有道德有才能的人,也可以通过刻苦学习而成长为有道德、有才能的人,这很明白地证明:人是不能够不好好学习的!余阙公有这山房,不是把它作为私人用的;他想让求学的人在这房子里读书。乡里的子弟受到余阙公的教育,都说:“青阳山房书多,我们还是到那里游学吧。”同城镇的人仰慕余阙公的高义,又要说:“青阳山房书多,求学的人很多。我们还是到那里游学吧,读书将有成就。”四方八面的人士听到余阙公的风致,没有人不说:“青阳山房书多,在那儿求学的人都有成就,我们还是到那儿游学吧。”后来者继承今天来求学的,听到风声兴起的,络绎不绝,又像先前到青阳山房求学的盛况。人们将见到有道德有才能的众多人才,走出青阳山成为国家的光荣。青阳山房传留后世永远不朽,难道不是盛事吗?这就是我写这《青阳山房记》的目的。
    至于说到湖和山的优美景色,幽深的湖涵云藏雾,像天一样高的山上接天河;湖是蛟龙盘踞的地方,山是虎豹出没的处所;它们发怒就狂风呼啸,喜悦就细雨滋润;湖光山色,动物植物,美不胜收;阴晴明暗,变化万千,目不暇接。名湖胜山,是古人拼命争夺、今人忘情游赏的处所。遗留下来的废墟,幽深的地方,是使人喜悦传扬的;那么青阳山房是值得观赏的奇妙房子,应当有名人或地位显赫的人,或写文章的巨匠,游览并写出它。为青阳山房撰写的诗文很多,请谅解我不能一一记录它们。余公名阙字廷心,至顺癸酉年考中进士,起初授予泗州同知,提拔为翰林院应奉,改任刑部主事,又入翰林院任修撰,再授予监察御史,转任礼部员外郎,出京担任湖广行省郎中,征召入集贤殿担任经历,不久改任翰林院待制,今任浙东廉访佥事。
    新安人程文记

《青阳先生文集》卷一

 

 

 


拟古二首
昔在西京日,纵观质前闻。皇皇九衢里,列第起朱门。
借问谁所居,丞相大将军。平明事游谒,车马若云屯。
芍药调羮鼎,狒狖铸酒尊。颂声美东鲁,逸奏出西秦。
回风薄兰气,十里扬清芬,东家有狂生,容颜若中人。
谬言拟宣圣,幽思切玄文。着书空自苦,名宦乃不振。
悠悠千载下,安有扬子云。昊天转时律,大火西南驰。
劲商发群籁,白露降严威。揽衣起视夜,明月鉴薄帷。
翩翩征雁翔,唧唧寒蛩悲。红兰委芳采,柏叶亦离披。
乔乔千丈松,孤生泰山隈。凝霜裂其肤,层水断其柢。
摧残若倾盖,苍翠终不移。草木有至性,明哲宜戒之。

 

 

白马谁家子
白马谁家子,绿辔缦胡缨。
腰间双宝剑,璀璨雪花明。
甫出金华省,还过五凤城。
君王赐颜色,七宝奉威声。
夜入琼楼饮,金罇满绣楹。
燕姬陈屡舞,楚女奏鸣筝。
慷慨顾宾从,英风四座生,
一朝富贵尽,不如秋草荣。
黔娄固贫贱,千载有余名。


 

 

拟古杨沛
杨生仕州县,谋国不谋身。
一朝解印绶,归来但长贫。
茅茨上穿漏,頽垣翳绿榛。
空床积风雨,蜗牛止其巾。
辛苦岂足念,杀身且成仁。

 

 

天门山保宁知府杨丹梓人作记
杨子博地志,名山屡出王。
但言隐弥匿,崇冠峙嵩梁。
井络通遥甸,天经列钜障。
群峰如菡萏,历乱发金塘。
玉壶既岖崿,天门迥开张。
宛虹连紫盖,丹泉溅石床。
入门荫修竹,中夏若寒霜。
灵鸟多异色,中林皆妙香。
耀真启幽室,积石构瑶房。
万里秘冥奥,千秋阻秩望。
惟应学仙侣,结桂共相羊。

 

 

送刘伯温之江西廉使得云字
祖帐依山馆,车盖何缤纷。使君驱驷马,衣上绣成文。
中坐陈绮席,羽觞流薄薰。情多酒行急,意促歌吹殷。
况我同乡友,同馆复离群。初旸丽神皋,遥望澄远氛。
回镖望双阙,五色若卿云。苍茫岁年徂,东西岐路分。
道长会日远,何以奉殷勤。惟有凌霜柏,天寒可赠君。

 

 

送李好古之南台御史
都门相送处,旭日动兰晖。绮树莺初下,金沟絮渐飞。
分骖向远道,把袂恋音徽。去去江南陌,应看满路威。

 

 

送普原理之南台御史兼东察士安
霜署起南天,云霄画榜悬。两帏犹可对,二妙古难全。
夏木笼雕槛,风华度绣筵。时应联骑出,谁谓非神仙。

 

 

送霍维肃令尹
握手兰宫外,朝光满径涂。山寒知塞近,苑静觉莺疏。
草草离罇既,悠悠征辆驱。还应轸时念,不羡报金吾。

 

 

秋兴亭
涉江登危榭,引望二川流。双城共临水,两岸起飞楼。
汉诸深初绿,江皋迥易秋。金风扬素浪,丹霞丽彩舟。
登高及佳日,能赋命良俦。御者奉旨酒,庖人供膳羞。
一为山水媚,能令车骑留。为语同怀者,有暇即来游。

 

 

安南王留宴
将命坐藩服,式礼奉国宾。
贤王重意气,延客到华茵。
肃肃高堂上,圆方馈八珍。
齐优杂赵女,歌曲一何新。
遗响从风发,雕梁落素尘。
中觞每传满,眷眷难具陈。
厚徃已有愧,怀报恐无因。

 

 

九日鄂诸登高
南州理秋祓,嘉节协乾阳。
爰与幕中友,临眺陟崇冈。
维时天气肃,芬菊已沾霜。
溜溜风振谷,凄凄日在房。
高云敛楚岫,曜景游川涨。
微径出丹林,列坐泛金觞。
佳宾未易合,良会安可常。
英曹幸文雅,献酬宁计行。
预恐还吹帽,烦君戒太康。

 

 

吕公亭
鄂诸江汉会,兹亭宅其幽。我来窥石镜,兼得眺芳洲。
远岫云中没,春江雨外流。何如乘白鹤,吹笛过南楼。

 

 

咏井上桃花
本是仙源种,移来禁中栽。
为爱妖娆色,偏临露井开。
 

 

先天观
仙客炼金地,苍山深几重。至今龙虎气,犹在琵琶峰。
峰前石路整,金涧垂杨岭。万壑闭阿宫,千年奉丹鼎。
日日采三秀,人人吹玉笙。既要王子晋,复命董双成。
方朔金门步,春来多自豫。青鸟几时还,衔书寄君去。
北阙怀美禄,南山思远游。劳心如御水,东去复西流。

 

 

黄鹤楼
嶕峣黄鹄岭,岿巍构楚材。
澄江还画盾,连城抗铅阶。
雕衡朱鸟峙,渊井绿荷开。
隐见长沙诸,想望阳云台。
晴霄一仰止,轮奂信美哉。
淮南倘好道,日夕化人来。

 

 

别樊时中
桃花灼灼柳丝柔,立马看君发鄂州。
懊恼人生是离别,不如江汉共东流。

 

 

宴晴江山拱北楼
汉坻开绣阁,萧然似诸宫。晴江华楯外,列岫绮钱中。
树色青罇绿,荷花女脸红。贤王敬爱客,乐宴意何终。


 

 

山亭会琴图
连山环绝壑,云木乱纷披。
中有抱琴者,有如荣启期。
萧然久不去,问子欲何为。

 

 

絶尘轩
网轩开翠崿,山水下葱茏。江中宝床拥,树杪画栏红。
心融二障灭,境静六尘空。应似青莲叶,齐开绿水中。

 

 

压雪轩
轩辕铸鼎处,仙台成画图。寒云生洞诸,暝色入苍梧。
如雾飘丹阁,非烟起玉炉。年年漫来此,无处挽龙胡。

 

 

大别山柏树
奇树如蛟蜃,盘骪上虚空。
孤生虽异挂,半死反如桐。
香带金炉气,色映绮钱中。
灵从后皇服,年随天地终。
常瞻北枝翠,终古郁葱葱。

 

 

竹  屿
秋水镜台隍,孤洲入淼茫。地如方丈好,山接会稽长。
紫蔓林中合,红莲叶底香。何人酒船里,似是贺知章。

 

 

题虞邵庵送别图
南州山水丽,中田岁事丰。时贞文物粲,道合朋辈同。
济济众君子,班坐荫青松。回洲环偃月,丹林结彩虹。
翔鸥方矫矫,鸣雁亦嗈嗈。即趣情已展,染翰思弥工。
予亦幽栖者,缨冠朝北宫。披图诵佳咏,貌尔想高风。

 

 

送危应奉分院上京
峡路传清警,金舆夹彩毡。还如向姑射,讵比幸甘泉。
苑树纷成幄,关榆始委钱。从臣偏宠近,载笔幔城边。

 

 

题段应奉山水图二首
水如剡溪水,山似剡溪山。想见鲈鱼美,扁舟常不还。
花隐玉堂署,曲几对云峰。为问江南客,何如九里松。

 

 

嘉树轩为胡士恭作
嘉植将百岁,积翠广庭间。高柯出闾巷,低枝荫井干。
流膏从风飏,芳气散如兰。别有清霜节,将同绮树看。

 

 

鹤斋为薛茂弘道士赋
叶县飞凫舄,琴髙驾赤鳞。
岂若青田鹤,萧洒乃仙伦。
刷羽琪树侧,振唳华池津。
骞腾望霄汉,逸气已冲辰。
炼液谅有验,灭景入无垠。
还乘过缑岭,举手谢乡人。
 

 

祯祥菊为实喇卜院使赋
旧花已萎绝,新花乃再芳。都缘禀金气,特解傲司藏。
旖旎生残馥,葳蕤出故房。应怜蕙草质,戢颕委微霜。

 

 

赋得九里松送吴元振之江浙左丞
结驷向青郊,松阴九里遥。言从天竺寺,自度小春桥。
偃蹇成芝盖,萧瑟荫兰桡。相送将何赠,期君保后雕。

 

 

龙丘长吟赠程子正
战龙起新室,群鸟亦翩翩。
伟哉龙丘生,抱琴归故山。
仰视天际鸿,俯弄席上弦。
清音发疏越,逸响遗涧泉。
悠悠凤翔汉,婉婉虬媚川。
清风自千古,何用能草玄。

 

 

送观至能赴归德知府
善理崇富教,长郡等烹鲜。
况兹久雕瘵,望治切辰渊。
纡组承明里,结驷双阙前。
燕郊芳草歇,商墟大火悬。
高怀薄霄汉,揽辔殊慨然。
揆予昧时用,载橐从甘泉。
庶闻两岐咏,为予书汗篇。

 

 

送黄绍及第归江西
上林华落尽,东门饯别初。
游丝横辇道,金波溢镂渠。
含觞不能饮,踯躅此城隅。
念子正英妙,丹泉媚绿芙。
翻然阻山岫,貌尔问离居。
芸阁谁同坐,蒲生孰共书。
时应有词赋,为寄北飞鱼。

 

 

送婿式南还
孟冬寒律应,原野降繁霜。客子倦游览,结笥还故乡。
驱车出城阙,旭日悬晶光。绮宫上烂烂,翠阁后苍苍。
岂无京华志,曦景发清扬。富贵在荣遇,贫贱有安行。
恒恐岁年迫,皋兰凋紫芳。君看沙上雁,骞翮乃随阳。

 

 

题果萝罗易之四明山水图
窗中望苍翠,春木起晨霏。孤章才盈尺,长松未合围。
萧萧此仙客,日日候岩扉。念尔空延伫,王孙且未归。

 

 

题黄河清根岑幽居
大明照四海,之子乃陆沉。
远絶仁义绊,结宇幽薮阴。
荟翳谷中路,崭崱北山岑。
窗莺响初荫,陇月颓夕林。
时凭曲水几,萧散发长吟。
委化谅为达,滞乐恐遂淫。
援琴鼓招隐,念子为薰心。

 

 

题施氏西屿书堂
中智得贵性,得性非易求。
羡君淠水曲,松竹蔽层丘。
春秋当佳日,兄弟各命俦。
总辔凌晨术,展席靣绿流。
参差琼峰出,泓澄绮碛周。
缃荷承绣宇,黄鸟响疏楼。
起坐玩芳帙,为乐鲜优游。
河阳耻巧宦,建春厌旅愁。
安得周公瑾,为馆孙仲谋。

 

 

送方以愚之嘉兴推官
帝仁同禹泣,典宪辍朝缨。
我友膺时选,衔命出承明。
是日芳节届,列饯多钜卿。
桃花疑组色,鸟啭杂歌声。
仰献一杯酒,远慰千里行。
丈夫有远业,文墨非所营。
勉布惟良政,持用答皇情。

 

 

玉雪坡为周伯温赋
江梅有至性,能怡君子颜。
开花竞芳节,擢秀带春寒。
惟与玉同色,还嗤雪易残。
芳香拂罗袖,如薰金博山。
置此宾席上,人人别意看。

 

 

题刘氏听雪楼
群峰拥临槛,倄竹郁菁菁。
荫向曲池好,声惟雪夜清。
天寒三日卧,人道是袁生。

 

 

题光禄主事虎仲桓海棠图
沉香羯鼓打春寒,才见开时又见阑。
争似君家屏幛里,年年岁岁有花看。

 

 

送王其用随州省亲
都门杨柳万丝垂,城下行人驷牡騑。
宫中近得三年谒,箧里新裁五色衣。
汉皋秋晚游娼少,梦诸波寒猎火微。
我有愁心似征雁,随君日日向南飞。

 

 

题果萝罗易之鄞江送别图
欲去更还顾,依依恋所知。今朝去京日,似子渡江时。

 

 

宋显夫学士挽诗
紫陌暗苍茫,松门近太行。悲笳翼蜃轴,素绂引鱼荒。
故笔谁探取,神书永共藏。愁寻持槖地,秋阴结女床。
 

 

马伯庸中丞哀诗
结缨趋魏阙,俛仰二十霜。化运易迁逝,故老今尽亡。
维时游公门,时节会高堂。峥嵘奉余论,炫燿希报章。
制若缛绣陈,声若宝瑟张。仪若龙文鼎,烂若照夜珰。
芊眠出工巧,幻妙极豪芒。抽思究皇术,振藻咏时康。
是时朝廷上,才彦群有望。公如逸虬出,万骥为留行。
念此今已矣,松栢杳茫茫。驱车入珂里,穹门委旧衡。
珠移青渊涸,桃尽故蹊荒。龙火出劲秋,玉衡变春阳。
朝荣计已殒,夕香岂不芳。感彼推轮始,恻恻我心伤。

 

 

祝蕃远经历挽挽诗
逸轨无还辙,惊川有怨思。苍苔生旧馆,素简委空帷。
龚胜谁相吊,虞翻少见知。惟应问道者,庐墓荐江蓠。

 

 

题红梅翠竹图
竹叶梅花一色春,盈盈翠钿掩丹唇。
休言画史无情思,却胜宫中剪彩人。

 

 

题蛾眉亭
空亭瞰牛诸,高高凌紫氛。澄江万里至,华崿两眉分。
落日兼霞彩,流光成绮纹。凭轩引兰酌,休忆谢将军。

 

 

南山赠隐者
君家南山下,南山果何如。开如阵云黑,向背凌空虚。
木客采薜荔,怨女咏蘼芜。何当牵白犬,见君岩下书。

 

 

赋得慈恩寺塔送李惟中赴西台侍御
只园开塔庙,遐瞰尽三秦。雕玉裁文陛,金铜结绮轮。
高标双阙外,流影灞陵津。揽辔还登眺,题名继昔人。

 

 

兰  亭
奉节过东鄙,总辔临越墟。览此崇山阿,亭树犹晋余。
阳林积珍木,禊馆疏镂渠。微风旋轻濑,宛委写成书。
秋杪霜露滋,清商满县隅。红莲雕绮蕊,微澜见跃鱼。
藉芳泛羽觞,视听良有娱。逍遥大化内,岂必三月初。

 

 

汪尚书夫人挽诗
喧喧引长绂,箫鸣闾井间。旌连绮霞阁,路指敬亭山。
泉底鸾台掩,城中翟盖还。尚书老归国,谁与袭芳兰。

 

 

赠澄上人
坏色衣裳护七条,手持经卷意萧萧。
头陀寺里相逢后,又向天台访石桥。

 

 

赠山中道士善琴
山中道士绿荷衣,新抱瑶琴出翠微。
已与尘绿断来往,逢人犹鼓稚朝飞。

 

 

题红葵蛱蝶图
蛱蝶既无数,秋花亦满枝。终焉不飞去,似怨弄芳迟。
 

自集贤岭入大龙山
皖公标楚甸,兹岭孕奇形。
翠积枞江浒,崇冠吕蒙城。
戒途入中林,平冈驻我旌。
延望失来术,周览多所经。
峩峩石窗矗,窅窅岩岫冥。
离离云朝隮,粲粲树敷荣。
关弓射鸣雁,群谷振弦声。
仰怜山人居,俯悦洞下耕。
苍龙启春候,金虎收光精,
欋家既非学,农用或可明。
顾言同载者,为尔铸阿兵。

 

 

安庆郡庠后亭宴董佥事亭名天开图画
鲸鲵起襄汉,郡邑尽烧残。
兹城独完好,使者一开颜。
省风降文囿,弭节遵曲干。
双池夹行径,累榭在云间。
天净群峰出,地迥苍江环。
霞生射蛟台,雁没逢龙山。
开罇华堂上,命酌俯危阑。
主人送瑶爵,但云嘉会难。
岂为杯酒欢,乐此罢民安。
魄渊无恒彩,清川有急澜。
明晨起骖服,相望阻重关。
 

 

题周伯宁画
杀机起无象,平陆忽成红。苍生既猛虎,日驭经纷虹。
举目墟里间,但见蒿与蓬。惟有王官谷,於今似画中。

 

 

九日宴盛唐门
今日良宴集,玉帐设金县。
宾称此嘉辰,令德应重乾。
凄凄秋阳升,湛湛江景鲜。
西驰三澨津,东瞻九华山。
文湍带粉堞,卿云覆彩毡。
清歌送银爵,泛此秋花研。
嗟予远徵人,别家今四年。
采薇夜归戍,操筑朝治垣。
微此一日欢,苦辛良可怜。
中肠感前谋,抚运当泰年。
燔柴盛唐郡,泛舟枞江前。
临川射长蛟,雄风推八埏。
竖儒谬从役,任重力乃绵。
武功既无成,文德何由宣。
微勋倘有济,敢愧鲁仲连。

 

 

登太平寺次韵董宪副
萧寺行春望下方,城中云物变凄凉。
野人篱落通灊口,贾客帆樯出汉阳。
多难渐平堪对酒,一罇未尽更焚香。
凭将使者阳春曲,消尽徵人鬓上霜。
 

 

三月廿九日郡庠后亭讌卢启先佥事
晨集疑江诸,列席当蕙杨。斯亭信显敞,翠岭带澄川。
潮驾宜城步,山积司空原。青松纷被径,红桃竞发园。
众宾起为夀,繁转出娇弦。中觞念远离,岁行已再迁。
漂萍有时合,浮云未见旋。今朝不为乐,来会知何年。

 

 

寄题环秀亭五祖寺
宗老来相报,黄梅盗已平。传闻一峰下,还有九江横。
象构谁能坏,香台积可成。凭询几小刼,又复到昆明。

 

 

题  溪  楼
溪水緑悠悠,髙楼在溪上。日暮望江南,舟中采菱唱。

 

 

奉和旨南上人喜雨之什叔良虽不作诗不妨一观也
出车横门道,采薇皖溪水。
杂耕不逢年,军士常饥馁。
奉牲走群望,悃迫忘汝尔。
皇皇大司命,配天奠南纪。
方屯启时泽,拯民出濒死。
云章变肤寸,雨势来不已。
睇岭三峰深,行阡九江起。
开房各菶菶,擢叶方泥泥。
说郊君牡騑,饁野田畯喜。
未论车箱满,已见沽酒旨。
斯民既云乐,兵甲行可洗。
赫灵有耿祉,夀夭诚在已。
淫阴无往辙,薄伐有凶理。
抚事非偶然,凉薄那致此。
骋辞继周颂,屡丰自天子。

 

 

送康上人往三城
尝登大龙岭,横槊视四方。
原野何萧条,白骨纷交横。
维昔休明日,兹城冠荆杨。
芳郊列华屋,文纕被五章。
乘车衣螭绣,贵拟金与张。
此祸谁所为,念之五内伤。
竖儒谬乘障,永赖天降康。
枞阳将解甲,皖邑寖开疆。
耕夫縁南亩,士女各在桑。
念子中林士,振策亦有行。
我闻三城美,龙岭在其傍。
连林积修阻,下有澄湖光。
明当洗甲兵,从子卧石牀。

 

 

七  哀
殷武诵罙阻,周鲁歌东征。圣哲则有然,我何敢留行。
斩牲祀好畤,衅鼓起前旌。野布鱼丽阵,山鸣铙吹声。
函关何用塞,受降行已城。路逢故乡人,取书寄东京。
寄言东京友,勉树千载名。一身未足惜,妻子非无情。
 

 

葛编修挽歌景光
昔别情何乐,今还语向谁。幽房通贝阙,空馆罥芜丝。
未过徐公墓,徒怀有道碑。扁舟望湖曲,清泪湿江蓠。

 

 

凌孝女诗
王裒废蓼我,女亦有凌娥。哭鱼奉慈母,凄凉荫女萝。
幽丛啼蕙露,芳树罢莺歌。迢递城南路,诸姑将谓何。

 

 

赋得钜野泽送宋显夫佥事之南山
堤上柳沉沉,春蒲泛诸禽。济田东滙阔,汶水北流深。
落日依中沚,浮云积太阴。微茫看不尽,浑似别时心。

 

 

夜坐和成太常二首
片月生碣石,微光挂玉弓。秋河空窅窕,遥映建章宫。
哀鸿知时节。南飞正匆匆,感君思亲咏,恻恻此心中。
牵牛表宫稚,华星动绮钱。沉沉鳷鹊观,悠悠清漏传。
无才愧三益,虚食念百廛。绵思至中旦,莫继瑶华篇。
 

 

送张有恒赴安庆郡经歴
晓路通髙章,春城入大江。草生垂钓浦,人语读书窓。
肃客移茶鼎,行田载酒缸。幕竂谁得似,髙步絶纷龎。

 

 

宋祭酒挽歌二首
文章知有数,耆旧忽先零。东井开图画,西山閟爽灵。
司徒虚执馈,太史早垂铭。怅望平原绣,时时问客心。
东阁哀长别,南宫阙嗣音。相知谁复旧,为报果如今。
江汉无时返,奎文永夜深。凄凉钓鱼地,落日下遥阴。
 

 

谢尧章妻挽歌
草满章台墓,松欹石柱庐。忆归司隷里,能诵伏生书。
夜哭闻茅店,春祠杂笋菹。伤心夫与子,尘简若为舒。

 

 

送李伯寔下第还江西
之子不得意,南行无怨辞,官河人杳杳,客路雨丝丝。
古木淮阴市,春城孺子祠。妻然千里别,为赋小星诗。

 

 

美浦江郑氏义门
省风浦江浒,凭轼歴髙门。
借问居几何,九世今不分。
觧骖青松林,爱此季与昆。
检身事先训,礼度尤恭温。
生祥亦何用,有后天所敦。
常棣闵叔咸,厉阶悲妇言。
一朝或罔念,丧败宁具论。
清源无浊流,芳兰有竞芬。
摛毫诵勿替,勉哉贤子孙。

 

 

大口迎驾和观应奉韵二首
晨光开翠崿,广路净炎氛。玉駄度流水,华盖烂垂云。
既御大宛马,还朝鯷海君。都人望旌纛,乐哉歌采芹。
仗出弹筝峡,川原彀骑分。天行肃大化,时迈耀前闻。
整跸传清道,激吹入行云。日暮望双阙,草木亦欣欣。

 

 

送王开赴泗州行捕提举
苍茫吴楚会,纵横淮坂流。
春氷未泮诸,芳杜已生洲。
扬旌朱楼前,张猎青山幽。
献功效大兕,亦致公子裘。
逍遥足为乐,何嗟晚不侯。

 

 

待制张廷美姑阿庆诗
霞菼启望国,灼灼咏桃夭。
操觚染芳藻,短髪未胜翘。
始聆白雪句,兼传黄竹谣。
兰萌初映砌,春霜已降霄。
秋榛覆故陇,惊蓬飒回飈。
金尊与瑶席,庶足奉阿娇。

 

 

云  松  栖
初日髙楼上,卷幔对黄山。黄山出霄汉,烂漫发青莲。
参差非一状,朝夕看屡研。九华承双舄,敬亭附骈筵。
漫漫云罨岭,沉沉松覆泉。清飈坐中起,如闻帝女弦。
静有幽事乐,动无尘虑牵。逍遥悦心目,兹道可长年。

《青阳先生文集》卷二

 

 

 

 


慈利州天门书院碑

    当今皇上考查记载古代成败兴衰的典籍,明白治国的道理,建立中正的法律,勤勉不倦地治理国家十四年,感慨地思念人民的生活未能如愿,风俗感化的事情未能协调,于是下旨要求大臣严肃地方官员的选拔,更改考核政绩的法令,使地方官员抓紧农业养蚕业、兴办学校等工作,按照官员们殿上考核最好的情况决定提拔或降职。
    这时候,贯侯吐鲁番人阿思兰海牙监察湖南慈利州,协调税收,剔除奸邪横暴的人,使打官司的人少起来。一月之后,百姓从心里遵奉响应。慈利州原有的庙学,既旧又破。贯侯便和共同主持州务的杨雄伟,判官李伯颜、焦克忠等官员,劝募那些慈利州城的人捐款,万文钱用丝带串起来,全部用来修缮完好天门书院。
    四十多年过去,明朝初年,慈利州民田公着劳作于山中,和少数民族獠民峒民为邻居,明朝官员及文化教育难以到达和影响那儿。天门书院的椽子栋梁腐朽,连文昌帝君也不能安宁。书院的田租收入很少,读书的与授徒的没有办法养活自己,天门书院名存实废,以致于州里没有房屋教学。在这时,天门书院第二任山长张德明把窘况上报州监事阿思兰海牙,后者很担心着急,认为这是毁坏教育根本的事。民间有个热心人叫田怀德,到阿思兰海牙那儿说:“以前我的父亲田希吕,字公着,曾经为州里建三皇庙,乡邦称赞他是当时的仁者。今天您宣扬传导皇上的恩惠,使我们偏远的州民受到教育。我愿意秉承父志,捐献财力,迁移扩大书院。”于是,在澧水的北边,天门山脚下选了一块地重建,在州府大力支持下,度量兴建,各种工匠同时建造,一个月后,天门书院建成,宫庙宏大宽敞,台阶和东西墙整齐高峻,先生讲学,学生学习都安置好,灶房餐具没有缺少的。
    人们称扬那些所谓诸侯(州官)、判官;士民感怀儒学,敲着小箱子来到书院。人们敬业,和睦相处。这些都是诸侯教导的好。他们又做教育教学方面的工作,据经引史,开导分析人们祈盼的或   有疑义的问题,老师有条有理地剖析,学生敬佩地仰望着,就像邹鲁邑人(孔子)那样教学。杨侯舟、张侯兑,都凭借从小超常之才名登天府(朝廷府藏),是有政绩有文采的官员,人们尊敬礼遇他们,而他们做百姓的表率使民俗奋起。他们对于教育和学生心情的调整所做的工作也可以说勤勤恳恳了,然而他们却不把这作为自己的功劳。他们派人来到湖北武昌,要求就天门书院写文章加以记述,说:“您使我们这儿的百姓获得道德仁义的教诲,这是您给我们最大的恩赐。以前我的祖宗,已深深热爱并投入教育事业,在元武宗、元仁宗两朝,更加得到重用,到了皇上也给予勉励嘉奖的程度,我的祖先同先前的贤哲一样,名字记录在皇上寝宫的簿籍上。”皇上日理万机之暇,躺着或起来,只和上代君主传下来的着作相伴。皇上认为古代治国,首要的是施恩重礼,于是明白规定,把它作为官吏考核的内容,使地方官吏调动民众参与办学。荒远的地方,任命的官吏,不是有才德的人不用,所以百姓能得到贤侯来治理来教育;使你们在诗书的海洋游学,并且在礼义的园地作息。那些百姓学习礼仪来侍奉他们的长辈,那些有才德的人努力学习礼义来等待施政践行。这就是在高位的人的恩德和百姓的幸运。他们执着于教育的辛苦与贡献与古代比较,难道不也是很大吗?应该有诗歌镌刻来显扬教化,有文章记录功劳彰显永远。前侯贯子索阿思兰海牙监州事作出贡献,继任者是他的哥哥野仙(也先)海牙,他家几代都是对国家有大功劳的名门望族,详细的情况请看州学的碑文。
    天门书院的碑铭文是:
    帝笃保惠,惟守惟比,询于台衡,命以六事。贯侯振振,慈利是监,去其暝蟊,使民耕蚕。既纲既纪,于学有事;民谁子来?惟此田氏,惟此田氏!訾长厥里,相侯有作,丕应厥志。厥初玄圣,越处在阿,乐是侯兴,式迁于嘉。嵩梁有陮,井络所委,凌黔轹溆,为望于澧。山有松柏,是斫是削,是髹是艧,为栋为桶。陟其在筵,龙章朱延,临尔炳然。降观于宇,秋秋有序。作配在下,笙磬柷敔(四种乐器),牲斋维旅,侯入即事。其仪伊诩,坎坎击鼓,有士如雨,侯陈其书。以教以语,以酬以酢,以论以报,执爵与酱,以事老父。理融与中,和畅于肤,有顽弗即,亦来在隅。有蕳有秩,惟帝训勅,惠于天常、于帝之极。昔弗课吏,祗事以文,今着孔严,民章聿兴。楚公之孙,兄弟先后,克广帝心,导民于厚。天门之嗟,新庙有仪,侈兹侯功,俾民遂歌。
 


安庆城隍显忠灵佑王碑

    城隍祠堂,古代典籍没有见过记载。从唐以来,才渐渐见到它。今天,上自天子京城,下到郡县,至于深山平原海边,荒废的街镇,村落的东边,哪里都有祠堂。然而以我看它,百姓侍奉神和神对百姓显灵,很少有像舒城的。舒城,古代是楚国的土地;他们相信巫和鬼,当下竟然没有别的祭祀,只祭祀城隍。出行一定祈祷,返回一定祭报,水涝旱灾疾病时疫一定跪拜。一年之中,没有哪一天不在庙堂祭祀,奉上点燃牛猪羊油脂和献上灯盏旗帜等祭物。五月十五,乡俗相传是城隍降生的日子,百姓无论贫穷或富裕、善男或信女、老人或小孩,大家都从室内街巷走出来。每个村庄出一个娱神的乐队,吹箫击鼓,扮演百戏,抬着城隍神像在城中游走。像这样热闹三天才停下来。城隍的祭祀是舒城郡城里特别盛大的事。
    元顺帝至正年间,以赖六为首的盗贼(农民起义军)蜂起,江淮以南的郡县陷没的十分之七八。盗贼所到之处,城镇变为废墟;只有舒城,竟然和盗贼格斗一百多次。百姓在每次战斗前一律先向城隍神像请示然后出兵。占卜早晨打仗好,就早晨出击,果然早晨取得打胜仗的消息。众盗贼不曾有一天得志而离开的,所以别的州郡城墙房屋都成为废墟,只有舒城郡城墙房屋完好。百姓不忘神灵恩德,相继拿出钱币,来扩建城隍新庙;又向朝廷请求尊崇舒城城隍神的称号,以高的神位报答神。中书省把这件事下交给太常博士们商议,议定提升舒城城隍“王”的称号,显扬城隍神的忠灵庇佑。至正十四年夏四月朝廷批复下达,舒城的军政长官以及百姓用少牢(猪羊)在城隍庙的前殿祭祀神,郡守大声向围观的人们说:“舒城城隍神,是五岳一类大神的后代,不是南方众侯国的神所能比拟的。这位尊神的显着地位,是应该的。并且我们舒城人亲近长辈,为扞卫舒城而献身,既义且忠,从而得到城隍神保佑,我们这样祭祀是适宜的。”于是写铭诗,把它刻在城隍门旁,向道神献上祭品,荫庇百姓的恩惠无穷尽。铭文的词句是:
    岩岩大岳,时维皖潜,临此大邦,为望于南。神宫于铄,追房绮阁,玉几在中,卷衣朱鞋。其灵有皇,其声有那,使人斋明,奔走是宜。彼昏不臧,盗兵以狂,蜂屯于疆,其旆央央。我民秉义,弗随御之,殷轮鼓之,裹创斧之。其衷伊奭,赫若皎日,神之正直,宜福之锡。天人之载,具曰旭卉,明者视之,端若观火。天目者人,人成者大,相彼草木,其固可言。此有荣木要,蕃彼雨露,彼有颠由,自无承者。凡今乱邦,孰无神依,民失厥道,胡能有佑?桓桓舒人,为君为国,先民有言,自求多福。其充厥行,孝父长兄,弗祈于神,丕乃降祥。而自不义,不率不迪,来惮于言,神吐不食,右师之克,执律以报。今我小康,谁忘厥佑?严严奉常,秩号有光,牲币版章,升真于王。礼行既具,乐奏既卒,工祝致告,徂赖无极。其自于今,无害有年,民乐断断,丞衎于神。
 


化   城   寺   碑

    小河从霍丘县流出向东淌去,流到六安县折向南方,而汇入戎河。戎河湾有两块绿洲,互相迤逦,以清澈流水为带,洲上覆盖着绿树。挨挤着的许多山峰,罗列在绿洲的前面;众山峰树木茂盛峭丽,有的陡峭像屏风,有的尖锐似长戟。人们能指着山峰数着数目。
    禅师洪聪,元泰定初年,从邢台开元寺横游淮河,游过后很喜欢这里。本州百姓中有位姓阚的为他买下这块地,就在绿洲的前一块洲上建筑房屋住下来。信奉佛教的人听到洪聪的行为,很多人前往跟从他修行。因所建的房屋小,不能容纳六安的信徒,于是那位姓阚的州民捐出做生意的利润,运输木材来修筑,扩大洪聪的居所。时间长了跟从洪聪的信徒多了,而捐资为扩建寺庙的人更多,寺庙也更大了。寺庙前有门,中间有殿,左右两边有厢房,是穹屋殿,后来用它放置佛像,成为佛堂。西边的厢房住着僧人,放着钟、鱼铃、石磬……所有的佛家的用具。
    在寺庙的旁边修筑堤坝,联络两块绿洲,汇聚河水流入洲中,来浇灌田地。有的做菜园,栽种蔬菜;有的做祭佛的坛,栽植多种果树竹子之类几千种树木。春天土地肥沃,洪聪就率领他的徒弟以及清净女,大家出寺耕种。洪聪亲自除草,僧众和清净女也努力种田,心齐人多而粪多,种植得到的粮食能养活一百多人,稻子麦子桑麻、蔬菜豆类果实等等,不需要别人施舍而常常富裕。农事之余,即召集僧众,洪聪宣讲他老师的佛说。
    人们称洪聪所主持的庙为化城寺。皇孙宣让王,一直敬奉佛教,捐出马车,供给衣物饮食,对六安百姓侍奉佛教的也都很礼遇的。宣让王向我说出洪聪的事:洪聪曾经逐个侍奉江南名僧,他的才   干敏捷,他的品行敦厚,敬业勤苦;他善于说法,周密渊博,善于诱导僧人和信男善女。洪聪平常不曾积攒一文钱,得到的东西,都帮助他的弟子,使他们修葺住所。所以人们仰慕敬爱他,因而居住绿洲就容易了。然而我听说古代农工商士各行业,都是用世之人。佛教后来由国外传入中国,它的学说以出世为主旨,可是必须入世而生存,所以阐述人世哲学的人认为佛教主张有问题。洪聪学习出世的佛教而对人世无需求,所以君子赞成他。洪聪禅师,松江人,姓陆。他开始时侍奉法忍海翁禅师,后来受戒于开元明公。
    化城寺碑铭文是:
    洋洋清川,蔼蔼兰堤,名标化城,斯实宝所。芝陑藻井,丹槛琼户,翠岭承窗,瑶溪环宇。宝树朝阴,水华晚妍,未瞻灵鹫,已肃只园。朱鸟殷宵,仓庚司序,夫须以耕,闲闲于野。阳乌欱眩,清钟戒夕,诜诜学徒,栖禅于室。练心净域,结轨玄涂,渡河析兽,抽衣启珠。内无佚巳,外弗求物。以学以耕,其谁之疾?王侯归依,四姓效绩,斫辞贞珉,求告无赦。

 

 


 

 


《青阳先生文集》卷三

 

 

 

 

含   章   亭   记

    坤卦,是天下达到了极点的文章,而世人称它为坤,为含章,是美好而有蕴含的意思。六三之事[指坤卦的第三爻,爻辞:含章可贞(蕴含文采称心如意的占卜),或从王事(指周武王战胜殷商),无成有终(有人参与战争,虽无战绩,但结局很好)],没有完全说出坤卦的主旨。我曾经观察大地山河的对峙流动,是达到了极点的文章;狂风雷霆的流动形态,是达到了极点的文章,鸟兽草木的聚汇生长,是达到了极点的文章:所以孔子称赞它,使它光大起来;又认为达到化境;又认为美在其中,四肢舒畅,天下的文章又能增加什么呢?而第三爻只包含文采,为什么这么说呢?那乾受到尊重,是符合自然规律的;坤处于低位,也是符合自然规律的:所以乾卦主旨在九五而坤卦主旨在六二,像第三爻四爻,是爻辞中没有位置的。乾卦的第四爻,接近尊位,所以说或者飞跃或者可以进一步。坤卦的第三爻,接近低位,所以说含章可贞可悔而可用。夫子解释“含章可贞”,是等待时机可以发展,审察时机而行动的意思,所以说“可用”,是仅仅从爻辞的角度理解。至于第六四爻接近尊位而扎紧口袋,向上比拟尊位,则龙在旷野上争斗,血流遍地。像六五爻,可谓最尊贵而不是一般人所能占据的,假如不是符合美德凭什么能大吉,所以说“黄裳(黄色的裙裤)”、黄中之色(大吉大利的象征),“裳”,下体穿的衣服,只有这符合美德,所以没有失去那根本。
    山东省无棣徐君子,谦虚博古通今,自监察御史郎官,暂任为诸道肃政廉访使,政绩显着,可以称他为“文”了,只有坤卦的六二爻可以等,不是六三之事(见文章开头)能比拟的。徐君子给这个亭子命名“含章”,人们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我和他在江夏相处一整年,了解他的为人处世,是谦虚的贤者。孔子称赞颜回,曾子说颜回以有才能向没有才能的人请教,以学识丰富向学识浅薄的人请教,有学问就像没有学问一样。徐君曾经仰慕而以颜回为老师,大家在一起,他不说人们不知他渊博深奥。既然这样,那么徐君所说的“含章”,他一定根据坤卦,难道是世人断章取义所说的吗?徐君说:“您的话语是对的。”虽然他认为我说得对,讨论“含章”,求证先儒的论说,还要请求众位精通儒家经典的学者来评判。
 


穰   县   学   记

    学校的教育,是圣人用来培育人性的举措。人的本性,是天赋予人的。万物都有天赋本性。它的原则,是仁义礼智;它的作用,是维系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关系的;它的类别,有婚丧冠祭、觐见皇帝、诸侯聚会、射箭饮酒等场合用的文体。这些是人性的根本,应该是这样的。像那忠信的而变化为凶暴杀害的,礼让的而变化为争夺的,讲求义理的而变化为捏造隐藏的,这些是人性的丧失,不是他的本性这样。圣人是众人的楷模,因此兴办教育,学校的老师效法他,是教化礼义的途径,是用来完善人性而定天命的。可是世上有的儒家这么说:“凶暴残忍争夺捏造隐藏等毛病,是人的本性。一定依赖圣人给他们教育,然后忠信礼让文化道理兴盛,而治理百姓的制度确立。”这是不了解人性的道理的人说的。现在有鸟振翅飞翔,追逐那雌鸟,这是鸟类的本性;野兽跑着追赶鸟的族群,鸟飞走至树上停下来罢了。只有人的本性,具有老天赋予的特色,所以充实他们的知识,就可以通晓昼夜循环的道理,并且知道生与死转化的学说。推而广之,他们的才学可以参透天地而明白人世的变化兴衰。为什么呢?这是人的秉赋经过学习而具有的能力。现在说人性本来是恶的,一定要圣人给他们教育然后变好,那么驱赶鸟兽可以吗?由于学校的教师取法圣人,教化礼义的学说,人们也可以成为忠信礼让的人的观点可以成立吗?因此就像把树木制成杯盏、茶具、栋梁房屋一样,这是圣人教育使人的本性显现出来;背驮重物可以到达远处,这是圣人用来竭尽马牛的本性。圣人的教育方法已确立、圣人的教化举措已推行、圣人的学说已彰显之后,于是忠信确立,凶暴残忍停止;礼让的风气高涨,争夺权利的恶习变少;文明说理清楚,捏造暧昧平息。它行动起来神奇,它逐步发展但深刻;那么民心可以为善,可以为恶,可以为治,可以为乱。怎么能用恶的手段夺去它,而用善的方法给予它呢?用动乱来改变它,用太平来诱使它;从而使他的百姓到这地步呢?也竭尽他们的本性罢了。有不知我教化的,不能用我的方法启迪的;这之后运用刑法治理来使他们整齐一致。运用刑法治理,是古代国君用来辅佐治理,而不曾把它放在首要地位的,因此教化成功,王道的治理才成功;霸道全无成功反而导致灭亡。教化的道理有大有小,教化的方法有深刻有浅近。像这样让古代国君治理的遗迹消失,治理天下的举措都是苟且的;从这个知道他只知治理但不知教育,而其中更严重的就发展到动乱灭亡连续不断而来的程度,最终被人民的反抗怒火毁灭。这都是没有研习古代成败情况的结果。
    大元朝兴盛一百多年,它的历代君主遵奉继承每天从事兴办学校教育的传统,党庠塾序等各种学校遍布全国。即使西周兴盛的状况,也不能超过元代。穰县,是大县。从我做官到今天,那里的官  吏还没有为百姓建筑学校。蒙古人古月鲁不花来穰县任监县,就说:“学校教育,是古代君主治国的根本。”他于是拿出自己的庄园俸禄,用这个做百姓的带头人,百姓愉快地跟着捐款捐物,于是买地于州治的西边。恭敬穰县的正位。学校大殿雕塑孔子以及颜回以下十四人的肖像,大殿东西墙和大殿的东西厢房墙上绘着其余七十二高徒以及跟随被祭祀的众多儒家的肖像。大殿后面是学校的宿舍仓库等,老师和学生安居其中。大殿前面开辟通道和大门,校门外是大街,立表上书“穰县之学”匾额。学校刚刚建成,恰逢皇上以学校考核地方官员,鲁不花君正高兴有学校教育学生,又因为这而更加高兴。他同年考中的朋友成遵寔君家住穰县,成君入朝任礼部郎中,他说:“鲁不花君对待穰县百姓很优厚,专注于救济百姓,想百姓之所想。像这样的事很多,所以,即使他已经离职回京,百姓仍然至今思念他。他还担心后任官员不知道怎么兴办教育,百姓不知道怎么学习。我向您说说鲁不花君的感人事迹的有关传闻,还有他廉洁清白的操行;他处理政务以爱护百姓为根本,日常小心谨慎,生怕伤害百姓一样。这真是很好的地方官员!何况您也是他和我的同年。”
听到成遵寔君的叙述,我感触很深,于是为他写下了这篇记。
    备注:(穰县:河南省邓县境内,明朝废置)
 


湘阴州镇湘桥记

    湘水流出零陵,向北流至湘阴州,流入洞庭湖。湘阴众多山谷的河水却在湘阴城南相会,聚为东湖而流入湘江。在春夏季节雨水多,洞庭湖水涨高,那么湘江水不能流入洞庭湖,因而漫延成为大湖,淹没湘阴州。南北通道,凡是出行的人,走陆路乘车(人抬的、马拉的);那些有事的乡民,要从水路走,每次必须涉湖(乘船),就要担心遇到风浪,更甚者会遇上船上歹人谋财害命的灾祸。
    宋代的时候,有位姓邓的婆婆率领她的佃户们修筑大堤坝横穿湖泊,而隶属湘阴州;建两座木桥分流湖水。出行的人感激她,称两座桥为“邓婆桥”。南宋恭帝德佑年间,桥毁坏了,官府将其修复。元朝成宗大德年间,虽然和宋恭帝前后期相距仅二十几年,木桥又破旧了。湘阴州民黄仲规就用自己的钱财,命令他的儿子黄惟敬率领大家修建石桥,在桥的两端修筑石楗(桩)为崖,在桥下的中间垒砌石头做成高柱,分布水面上;在桥面上建屋,用九根柱子顶起屋面覆盖着桥。屋子同时作为小买卖人的市场。人们将桥更名为“镇湘桥”。此桥经历四十多年,到元顺帝至元初年,石桥上覆盖的木料日渐破旧,桥上的房屋将要倒塌。黄惟敬的弟弟黄惟贤、黄惟德,尤其是黄惟德,拿出他的万贯钱财,并告诉州里的百姓,自己要完成他已逝世的父亲的功业。州里的百姓都协助他,又得到州民的捐款二万五千贯。于是,撤去原先覆盖的木屋,建筑石桥,再做大屋,屋子中间是路,左右成为街市。桥宽若干尺,长若干尺;桥上可以任由大车通行,桥下可以通过千斛船只;桥上用彩绘装饰,远远地望大桥,灿烂地像彩虹在湖中饮水。往来的行人和湘阴州的百姓,在桥上交易,就像康庄大道左右覆盖着房屋,不知它有湖水的阻隔。
    水,是天下最险的东西。圣人为人们渡江河而建造船只,可是乘船划桨需要人力。人的力量有限制,可是过江湖的人很多。不需要人力但是能渡过江湖,有无穷利益的,只有桥能这样。桥梁作用大,所以建造桥梁的费用也大,不像一只船和桨那样容易办到。没有主管部门和大家的力量是建不好的。至于父子相承终于能够完成这样大事,这也难能可贵。只因黄惟德的儿子黄天禧有才华,通晓经术,屡次引领乡绅推荐我校艺(考核文章典籍)湖南,阅读上百篇文章,才得到他的文章。将来他列名登第的榜上也是指日可待的事。然而像黄氏子孙这样,一定做过很多有益他人的事情,就像这修造桥梁一类的事。所以为他写下了这篇记。
 


汉阳府大成乐记

    “礼”“乐”产生于天,而在人间完备。按照地位卑下和尊贵排列顺序,是“礼”;天地合气雾涌云蒸而变化,是“乐”。“礼”是天地间的大节;“乐”是天地间的大和谐。礼乐的本质,它的最高点和天同高,盘踞于大地;礼乐的作用,在阴阳之间运行,在鬼神间畅达。人是天地阴阳鬼神的聚合物;而礼乐,是观赏、诸侯会合交往而通用的规律。那些君臣、上下级、宾客和主人,有礼乐就有了文质彬彬;登高下行、作揖谦让、作官清廉污浊,有礼乐就有了尺度。“礼”是使仪节显着的,“乐”是用它来配合协调的,“节”是区分无甚差别事物的,“和”是把政见不同的人协调到一起的。这些都是老天赐予的,不是人能作为的。
    思想意念,是天赐予的。欲望,是意念产生的,欲念炽烈却没有办法理它,那么这个人的本性就会桎梏而死亡了。礼乐,是先王用它来启迪民心而定天命的。因此朝拜君主诸侯盟会,用礼乐到郊外迎接土神、祭拜祖庙;用礼乐来激励出征或凯旋的军队和迎接奔走诸侯国间的外交人士;用礼乐治理国家而上娱天神,并祭拜人的灵魂,让百姓享用而民间的纠纷得到治理,所以习俗美好。如果欺负侮辱损害纵欲的念头没有礼乐的约束熏陶,就会滋生灾祸。治理天下的大政务难道有超出礼乐的吗?原始社会的状况太遥远了,尧舜以后,经过夏朝商代周朝,礼乐才完备,人们称颂这三代是治理最理想的朝代。周成王康王之后,礼乐渐渐松弛,到了春秋礼崩乐坏达到极点。到了汉朝初年,礼制虽然大致具备,但是经书不完整的程度也太严重了,《乐经》和乐的规章法则荡然无存,只剩下《诗经》中的雅颂诗篇罢了。因此那时礼制失去世风污秽,音乐失真教化衰微。汉代以后,天下治理比不上夏商周三代的原因,是礼乐的作用得不到充分发挥。大元朝兴盛,各种事务未来得及确定,但是祭祀孔子庙的礼仪已经确定;又命令全国庙祭用大成乐。命令虽然下达,可是各地官吏也很少有能按照诏令执行;春秋祭奠礼品,音乐大都是用鼓吹一类。
    礼乐,用它来影响熏陶百姓,使百姓多见饱闻,然后深入人心而功效显着。孔子庙,是县乡大夫率领百姓进行教化的地方。百姓幸运地通过“礼”能够大约见到先王的治国思想,可是“乐”又不能具备。经由地方官吏执行政务,他们不知事情的轻重缓急和先后次序。因为一般官吏都是这样,汉阳府孔子庙祭祀,原来也是沿用俗乐。河东人谭君担任汉阳知府,就率领同僚共同拿出俸金,购买雅乐演奏的乐器;准备教授演奏排练,按时献上。谭君以这事来请示主管官员,后者肯定他的做法。于是谭君写一封信用驿车送到平江购买乐器。几个月后乐器买回,有琴、瑟、笙、笛、埙、箎各两具,大钟、大磬、祝、鼓等各一件,箫八支,编钟磬各十六具。挑选众学生练习演奏。八月丁丑日,在学宫举行大礼。演唱的在上面,奏乐的在下面,动作协调一致,音乐纯正动听,节奏快慢符合标准。祭孔大礼举行完毕,观赏的人都站起来赞叹说:“礼乐的感化作用太大了!像那孔子鉴赏四代,赞叹韶乐尽善尽美。我们汉阳府以前祭祀用郑声俗乐(真让人难以听完),敬佩这青铜乐器等演奏陶醉启迪百姓。礼乐存在,有如进献活羊于神灵前,求神灵享用。”于是汉阳府的人士都喜欢谭君的政务举措,并且为百姓又见到先王的音乐高兴。大家都愿意刻石碑树立在孔子庙院中。我为他们写下碑文,他们回汉阳府刻石。
 


新修大宁宫记

    华西神川原大宁宫,华西人认为它是古代后土祠。宫,原来是华山神祠,北宋真宗赵恒幸临华山赐今匾额“大宁宫”;以华山道士武元亨掌管它。那以后,武元亨因为祠庙狭小,向朝廷请求,改建于神川的上宫,建好后的宫很豪华宏大。到北宋钦宗靖康时被战火烧毁。当地人曾经修复它,却低矮狭小,不能和原来的大宁宫相比。金朝金哀宗正大年间才拓宽增大。从宋钦宗往后到今天二百多年,原来的房屋都已破败,也没有人来修葺它。当地人张某想依靠私人力量加以修缮,还未来得及修建却已死去,他的儿子某追继父志,用家财二万五千贯,置办木材砖瓦等,召集工匠,修葺从大门到后边的寝室若干栋,共一整月建成。
    左丘明说:“共工氏的儿子说‘勾龙能平水土建造后土之宫’,所以把它当作后土神祭祀。”卢植等众儒生认从这说法,就认为勾龙是后土之神。蔡邕却说:“勾龙,是社神。尧帝祭祀它;后稷(人名)祭祀柱和弃两神。汉朝后土祠庙,在国壬地;土神谷神,在未地。”秉持三国王肃说法的人又说:“社和稷,都是土神,只是生育功能不同,所以有两个名称罢了。”《史记》记载:汉武帝当初到都城外雍地祭祀天地。太史和祠官说,应当在方泽丘祭祀后土,建筑五坛,坛上放一条小黄牛(太牢)。汉武帝听从他两人的建议,于是在都城东边立后土祠于汾水南边睢地,武帝亲自望空祭拜,像以往郊祭一样。于是汉朝以后,地神有社,又有后土。后土神之说,乱纷纷不能统一。根据我的考证,这都是错误的。郑司农(官名)说:“后土,是社神。原来‘社’,就大地而言,‘后土’就神而言;‘社’之有‘后土’,如同郊祭之有上帝。称‘帝’称‘后’,是都能主宰的意思。称天子祭的社神叫后土,诸侯以下祭的土神,也叫后土,如同郊祭之神称上帝,而五方主气的也称上帝,不因为这个决嫌疑、定是非。五土之神,吐生万物;‘稷’是五谷之长。人没有土地不能生存,没有粮食不能养活,因此先王尊敬而祭祀它。”勾龙,对治理水土有功劳;柱和弃,对农业生产有功劳;所以配食他俩。说祭祀勾龙把他当作后土,如同所说的帝喾到城外祭祀稷神。又有周礼以动物血祭神,血祭社稷神、五岳神,那么祭的就不是人鬼,并且祭祀把五岳神放在前面,那么不是为勾龙祭祀也就明确了。古代的制度,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众百姓祭五祀。官位有尊贵卑贱,所以祭祀有大小。可是祭祀后土是一样的,自天子直到百姓,是因为祭祀目的相同——让人们生长生存。王者(最高统治者如周文王)为全国各个姓氏立社庙,称大社;为自己立社庙,称王社。诸侯为百姓立社庙称国(诸侯国)社,为自家立社庙称侯社。大夫以下成群而立社庙称置社。大社国社,是为了百姓祈祷报答。大夫以下没有所属百姓的,不能用为百姓的名义立社庙,又不能为自己立社庙。所以兴起的民族居于百姓之上,才可以立社庙,用来祈求报答。当今国都直到郡县,都有社庙,只是置社没有了。每年春秋虽然有社祭,但是没有累土为坛设主位,奉献的牲畜(猪羊牛等),祭祀的礼仪程序,都不符合礼制。人们祭社神这件事的目的,原应该是祈祷庇佑生灵生存生长,但现在的祈祷尽是些不能做的。禁止那不该祈祷他所能得到的,不合礼和义的;祭祀他所不能祭祀,是它不合礼。后土,是百姓能祭祀的神。当今虽然不符合礼,却能修改而祭祀。那些贤人在失礼的情况下祭祀(因为为了百姓),也是符合义的。
    我的同年考中科举的光禄主事虎理翰君,家在华山,认为张氏修建大宁宫的举动符合道义,就嘱托我记录下这件事。
 


梯   云   庄   记

    山西沃土厚且生气深,农田一年种植三次丰收三次;稍微施上粪肥,田力就不枯竭。引来汾水浇灌,年成可以无旱灾;那肥沃些的土地,一亩地可以养活一个人。百姓又勤劳努力种田,在耕种的季节,集市上没有闲人;野树和禾苗埂旁,庭院旁有空隙地,都栽种上蔬菜和麻类植物,几乎没有尺寸荒废的土地,所以那些百姓都衣食充足,没有很贫穷的人家。人们都安居于农村,没有对外边羡慕的喜好。偶尔有豪杰,想出去做官,从别的途径都能有得到官爵的方法,所以那里的民俗,很不崇尚儒学。在郡县城镇之间到处走走,或周遍地环绕几百里,几百家聚居的地方,没有一个人穿戴儒生衣帽的。只有杨黄镇姓许的因为崇尚儒学在乡镇间被称颂。一年三季努力种田,一季攻读儒学。穿着宽大的衣服,出入里巷之间;许氏家族几十家,督促教化子弟都守礼。每年清明冬至节日上祖坟,同家族的人们各自准备酒和菜肴,大家到祖坟下,推举年高德劭辈份大的一个人主持祭祖,人们按照次序祭奠礼品。仪式完成,年长的坐着,年轻的按照次序罗列着跪拜;然后都坐着,共同举行献上酬谢的礼仪。子弟中间有做小不善事的,那么长者批评,众人责备;大家进一步规劝:“长者的话是对的,请你改掉这个小毛病。”像这样的规劝乃至于第二次,第三次,最终不能改正的,大家共同摈弃他,不和他同时祭祀祖先。像这样的教育方法已经坚持多代了。我曾经询问他的同族人,回答说,许氏祖先有叫义甫的,深入钻研,撰写词赋,在当时很有声望。义甫的弟弟恒甫,研究经义,通晓《周易》,号松溪先生;然而兄弟俩都隐居不做官。恒甫的第二个儿子克敬,开始以教官身份,历任太常、供奉翰林、国史院编修官。而他的孙子名寅字可宾,和我同年考中元统元年进士,提拔翰林国史院检阅官,中书掾中书照磨,名声更加显赫。杨黄镇的许姓,就成为他乡里显着的姓氏。
    郡守为表彰许姓,给许可宾家在城中的房屋命名叫“梯云坊”。那以后,河东佥宪杨士杰君,巡行全郡,到了杨黄,说:“杨黄,是许可宾生长的家乡,他家的田地房屋坟墓,都在这儿。”又命令有关官员改变许家所在庄名为今名“梯云庄”,来含蓄地劝告激励他的同乡人,让杨黄人知道儒学儒生是可贵的。儒学可贵的原因,是先王的思想存在于其中。因此,古时候,少年,让他们在学校学习;老年,让他们居于私塾。不像这样不能列于王官,不可以治民;所以当时人们不认为儒家高贵而实际上儒生可贵。后世使用人材,不一定尽出于儒学,那么百姓从哪儿知道儒学可贵而尊崇儒学呢?近年朝廷设制科考以招录天下的有识之士,百姓才稍稍知道应奔走努力的方向。只有山西的民俗坚强不轻易变化,今天,贤明的郡守和佥宪,使许可宾的宅子村子显赫,表明贵贱,指示好恶,他们的意图,难道只是为了许氏谋划吗?以前,常衮担任福建观察,礼遇那里的儒生,民俗因而大变,何况上有使用儒士的国君,下有劝告激励的地方官?我看到山西的父亲教导他的儿子、哥哥教训他的弟弟时,他们一定告诫对方说:“不如许氏,不可以和同族人共同祭祖;不如可宾,不能够把成为好百姓。”山西人把耕种作为自己职业,常引用《诗经》《尚书》来说话;百姓彬彬有礼,将要像孔孟老家一样成为礼仪之所。但是我曾经听说这样话:对百姓,你可以以身作则教化,很难用利益引诱。可宾做人处世,从容不迫坚守孝道友情,在朝廷有位置,行为显贵,他竟因为父母年老放弃官位而回家奉养。人们都称赞他有道德有才能。用贤能的人教化百姓,像草尊重风一样,难道有不顺从的吗?所以我为他记录了他当初作为乡里表率的情况,并且显示他的成就。
 


合淝修城记

    元顺帝至正十一年,强盗蜂起淮南,从浙西、江东、西湖南北,而到福建四川等地,凡是城墙不完备的城市都被攻陷。合肥的城墙很久就坍塌几乎成为平地,仓促设置木栅栏来坚守,木栅栏刚建好,大批强盗拥来,百姓依赖木栅得以完好。
    那以后,佥宪马君到合淝,环顾之后说:“凭借木栅保全百姓,是幸运的事,但是不能依靠它来固守。”我们于是向皇孙宣让王及其宪使高昌禀告,商议修建合淝城。于是开发公私钱十万贯,召集富人使他们担任千夫长百夫长,雇用百姓将那城墙原来坍塌的地方,全部修筑好。富人能做官,拿出钱不费什么事,他们都喜欢捐助财政不够的建城墙费用;百姓正饥饿,得到佣钱,跑着来做事,不用击鼓召集,不用鞭子朴刀。人们抱着柴木,挑着畚箕,比赛着做工。从至正十三年二月初一开工,九月完工。合淝城墙长四千七百零六(丈),又设置六座城门,城上设置女儿墙,设置周庐,庐上安装饰器,六座城门都建起楼橹。估计强盗进犯一定要攻打的,用砖砌起来。总计用木材若干,瓴甓四百四十八万,用人力七十七万八千。城墙修好可是强盗不来,到今天一整月了。
    我生长在合淝,知道这里民风美好,不随从强盗作乱而且可以和百姓共同守城的有三条原因:这里百姓本性质朴正直而没有二心,他们勤劳生产而没有羡慕外面的喜好;百姓身体强悍而没有孱弱的,可以秉持正气,元朝大军攻取江南的时候,所到的众多郡县望风降附,只有合淝始终为南宋君主守城,直到南宋国灭亡才出城投降。天下已经平定,江南人争着在元朝作官,且稍微不达目的就不停地怨恨他的上级。我们合淝百姓穿着布衣,优秀的攻读诗书,质朴的从事农业生产或做商人。婚丧和祭社神的聚饮场面,人们合坐几百人,没有一个显赫的,没有愤怒不平之色的。人们赶着牛,把着农具,鸡鸣耕田,清晨吃饭稍微休息,太阳升起开始耕作,天黑休息。一个人能做十亩地。背着二石米,中午走一百里,可是没有功利的神情。只因为他们本性正直而没有二心,所以强盗不能欺辱;勤劳生产而没有羡慕外面的喜好,所以利益不能引诱;身体强悍而没有孱弱可乘之气,所以武器不能让他们畏惧。以前木栅栏,还足够全力战斗抵御强盗,合肥市民没有肯失身于不义的强盗。现在得到贤明的使君修建好合肥城墙,救百姓疾苦,携手百姓坚守它,并且百姓对使君又歌舞爱戴,和使君同心守城。使君和百姓如父兄和子弟,头目和手足一样关系密切。这样从今往后,合肥是无盗,即使有盗前来也不足忧虑了。
    马君以前任庸田佥事,建筑姑苏城;今天任淮南佥宪,又修建合淝城墙。一人之身,两郡的百姓依赖他,并且有无穷的坚固城墙和固守城池的意志。儒生的作用,难道不是博大吗?马君名世德,宇元臣,籍贯可温国。由进士及第,先后做官情况:应奉翰林文字、枢密院都事中书检校,庸田佥事,今为淮南佥宪。他和我前后担任应奉翰林。筑城又是我没有力量完成的志愿。从道义的规范角度,我应该为他纪录一下他专一做事和所有的贡献,供给后人刻载于碑阴。

 


大   节   堂   记

    当今皇帝统治全国十五年,想起自己恩泽没有周遍,百姓生活目标没有实现,就下诏丞相更改守令(地方长官名)的法令,着重于考核。选择东朝臣用他们为郡县长官,皇帝亲临便殿,赏赐他们美酒并且诏告派遣他们。于是天下的官吏,人人振作激励来治理所辖区域,完成所说的六件事,因成功而显名,来符合皇上的心意。
    宗正郎中韩建公镇守安庆,独有他的辖区没有麻烦事,政务清净。他做地方官的第三年,颍上六安的强盗作乱,那里不走正轨的人们群起跟随强盗抢掠,杀死地方长官,占据城镇。当时天下长久太平,百姓不认识武器装备,并且郡县没有城墙,少有士兵和防御设施。仓促爆发动乱,官吏往往在强盗未来前就先逃走了,城镇也随之陷落。乱起的第二年,强盗攻入宿松、攻破太湖、潜山,官吏大多把家人迁到江边,为逃走作打算。只有韩建不迁徙并且镇守城隍庙,展示部队装备情况,向百姓显示一定固守安庆和决不离开的决心。第二年的春天,强盗攻入桐城,率领桐城人来进攻安庆,韩建集结民兵出击,强盗败逃。从二月到九月,强盗来进攻十一次,大小战斗一百多回,都被守城军民打败了。强盗首领非常恼怒,竟倾巢而出向东压来,大小船只在江面前后连接几百里,锣鼓敲击声震天动地。随后,朝廷部队在小孤山打了败仗。十月癸卯日,强盗追击败兵到安庆城下。安庆的外城毁坏已久,成为民居;安庆军民把众多舰船联接为城。强盗纵火烧舰船,舰船被烧毁,火入安庆南门,烧毁了民居,火光烟尘满天,众守将也溃败。百姓非常恐惧,都跑来找韩建。韩建正在部署官吏准备迎战强盗,守备和平时一样。知道这个消息后,百姓才不再恐惧。军民一边搏斗一边扑灭大火。甲辰日,强盗转攻西城,军民打退了强盗。第二天强盗又转攻东城,军民又打退了强盗。韩建观察被大火烧毁的民宅后,让军民把房屋拆了,用剩余的木材在夜里修筑木栅栏,天刚亮木栅栏就建好了。甲寅日,强盗强力进攻,又没有讨到便宜。众多溃逃的部队看到安庆城仍然完好,于是相继跑来援助。强盗头子看到守城势力大增,就趁夜色带着强盗逃遁了。
    我奉命来成郡,在路上风传安庆城已陷落了。等到我到了安庆城,见城仍然完好,询问往日熟识的父老,他们都说:“韩君使我们完好!”韩建这时候也已离开安庆,那么百姓没有为他们守城的好长官了。没有了守城的好长官,那么安庆以后完好与否,就不知道了。
    当时朝廷政治方略处于变更之中,一般官员都极力粉饰时政,来竞争一日的才华,相比之下韩建好像没有才能似的。等到面对大动乱,韩的才华能力竟然是这些极力粉饰者所不具备的, 韩建的确是不能小觑。我观察南方各郡县,没有频繁受到强盗进犯,侥幸一胜有能守住的,而屡次打败强盗是困难的;安庆百姓却屡次打胜仗了!韩建在官兵溃败、城池危险的危急情况下却不逃离,宁愿献出生命来保护当地百姓同时,处于底层的百姓宁愿拼死来保卫们他们的长官,终于在周围郡县溃败的情况下取得成功,转危为安。像韩建这么做的,大概是千百人中的十分之一(注:原文如此),这样的人真是难能可贵啊!孔子所说的“面临大节而不能夺去志向的”,韩建大概是这样的人吧?韩建治理的安庆下属六个县,向西管辖到怀宁、潜山,还管辖太湖;练武的仗义的百姓,列寨(古代防御的木栅栏或用石头建的工事)前后相望,经过上百次激战抗击强盗,依赖韩建,以他为根本而没有背叛的意念。安庆向东到池州,又向东到姑孰(今当涂),几个郡县的百姓,仰赖韩建,把他当作本郡的屏障,祈求避免死伤的灾祸。韩建所保障完好的地域,不是已经很大了吗?我抵达安庆郡十天后,强盗又大规模攻来,我和他率领众人歼灭了强盗。强盗不再来进犯,到今天两个月了。
    十四年春三月,朝廷登记十三年十月大战的功臣,特此加上韩建中奉大夫爵位,从二品俸禄。尽力的官员以下各升职有等次。我于是给他治理政务的大厅命名为“大节之堂”,是用来宣扬韩建的美德使之永远流传。虽然国家太平之中有动乱,就像天亮之前有黑夜。后人坐在韩建治事的堂上思念他,思念他的同时又畏惧那动荡的时局。言行不一致,不能保全自己的百姓,在面对韩建时,难道不感到羞愧吗?我命名“大节之堂”,用来激励许多有功之人。当时和韩建守城的有达鲁花赤(官名)西夏人阿尔长普、照磨(官名)杨恒、录事司(官署名)达鲁花赤莫伦赤、录事黄貵伦、录判奱理桀锡权;怀宁县达鲁花赤禹苏福;安庆万户府经历郝瑞,千户李思礼、邵永坚、王国英、许元琰、贾伯英、也先帖木儿、立卺咬住、洪保、张彬、路忠、金嗣元、葛延龄,百户卢显宗、邵文质、韦与权、齐世英、宗达、周文、谢茂、陈士达、杨买儿、朱杰、李玉、祝茂、夏兴侠、兴祖、吕重禄、朱臣孙、朱惠龙,弹压严继祖、伍予云、张宏、晁关保;杨州弩军翼千户贾禧,百户王孙儿、别别怯不华,讼海翼百户毛伟。连带写出他们,使他们闻名于世永远不朽。
    韩建,字公懋,辽西人。

《青阳先生文集》卷四

 

 

 

 

送归彦温赴河西廉使序

    河西这个地方本来是匈奴昆耶休屠王的属地。三代之时,和中国不相往来,自汉开始,中国将其占领,并在那里设置五郡。在这期间,从李唐以来,拓跋氏在这里称王,建号为西夏。到了辽宋,这里战事不断。因此,这里的人以勇武善战着称,却少通文理知识。
    当时驻守合淝的军队都是西夏人,从我这土生土长的合淝人看来,这些人面部黧黑,善于骑马射箭,有的人身高八九尺,他们的性格质朴率真,重义气易相处,即使是和我们这些异姓人也关系亲密。凡是自己所有的,那怕是草食豆羹,也不会独自享用,一定会召集朋友共享。朋友之间互通有无,如果哪个人的物品多了,就分给别人;不足就从朋友那里补充,总不会让你失望。多至百斗之栗,数千百钱,只要说一声,援助就会送来。平日佳节,大家相互问候,常有往来;年长的年少的相聚一起,不谈官禄爵位,而以长幼定尊卑;祝寿聚会,长幼之情,怡然充盈,即使某人有时喝醉了,相遇也如同乡邻亲戚,话到深处,相对涕泣也是常事。
   我最初以为这是他们在异域偶遇故人罢了,等到我向西夏人打听,才知道这是他们的风俗,大家彼此之间都是这样友善,对异姓的朋友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同姓至亲则可想而知了。这就是他们这个民族能以弹丸之地与两大国抗衡的原因。这个民族延续了五六百年不是偶然的。这些西夏人居住合淝数十年,老一辈已经亡故,年轻一代亦业已长大,他们的风俗也渐渐式微。年少者自恃尊贵而轻慢年长者;兄强弟弱则兄长遗弃其弟;那怕是蝇头小利也锱铢必较,丝毫不让。更有甚者,亲人之间相互加害,视若仇敌。我不禁怀疑是不是因为江淮之间地气硗薄,生长在这块土地上的人也变得人情淡薄,我向西夏人打听,才知道他们故国的人情世风也日见其衰,亲戚之间如此,一般人之间也就甭提了。
    西夏,是个小国,发展到一定时候出现分裂,相互征伐,就不是一般的教化所能拯救的了,即使用他域的文化加以影响,也不一定符合他们的民族信仰和先王之法。一个国家要放弃征战而转胎为仁义柔情,用学校教育来培养他们,用利益爵禄来诱导他们,至今天百有余年,音乐之声、诵读之声从京城传到边疆,也应沐浴教化,民风纯朴,民俗美好。而一切恰恰相反,淳朴美好之民风却逐渐衰微,对于这一现象,我不知道该怎样评论。
    我们的祖先在天下设置廉政司,其核心目标是要净化天下民风,接着以学校为阵地,世世代代倡导民风民俗要体现先王之治的精髓,因此,在选任大官要员时,注重道德要高尚,要超出一般官员,他们应堪称万民之表率。现在皇上让嵬名公担任御史大夫,遍察名臣尚无人能比您更胜任廉访使一职。而今您正从枢密院判官任上而出使河西,您年少时考试成绩优异,擅长言辞,精通文史,品节高尚,由国子博士几经转任此官,您出使西夏后,一定会兴校办学,重视教育,给西夏人带去幸福。西夏人知道朝廷派儒臣来任这一要职,也一定会以勤勉学习来服从您。您所倡导的淳风美俗也应像他们的古风一样,也如我在前文所描述的。
    恢复西夏淳风美俗的希望就寄托在归君的身上了。
 


送月严明经历赴行都水监序

    中国的水患依赖大禹的治理才收到成效。可是为何水患至今尚未得到根治呢?河水会不断酿成水患,主要原因还是后世治水者不懂禹之治水的方法。天下河流大都发源于昆仑山,融汇东流进入中原大地,汹涌的水势犹如坚强有力的人。水源来自远方,由高而下,注入中原;又如高屋建瓴,难以治理也就理所当然了;再加之中原地区地势平旷,水流湍急;又有洞庭彭蠡之水汇入,所以河水经常泛滥成灾。
    尽管河水不甚湍急,但治理者大多治其流而未治其源,并且妄图凭蛮力取胜。其结果可想而知。当年大禹治水时,从大邳以下就三渠分流,中原大地则设置多条大河分流,凭借星罗棋布的湖泊分洪,分而治之,水患得以平息。这就是大禹的治水之道。从周代起,黄河河道不断南移,到了汉朝大禹当年开凿的河道不再发挥作用,所以,西京长安常常遭受水患。即使凭武帝的才干,兼有文景之财力,也曾治水,就象拿一小瓠去分流江河一样,收效甚微,只能是望水兴叹无可奈何罢了。那汹涌河水溃决,漫漶成许多支流,其后流入中原,德棣河又一分为八,汉人称其为太史马颊河,就是它恣肆汪洋所致。
    其后水势减弱水流分散,基本符合大禹治水之策。从这时起,东都至唐,河水不为水患千年有余,也就是人们所说的,是玉景筑河堤的作用。德棣诸河也不再泛滥。玉景以千丈之堤欲堵河水,就好像螳臂欲挡狂奔之车,我不相信。只是河道遍布,水势大减,泄有所蓄,才有玉景的堤防起到阻挡河河水漫延而已。
    到赵宋时,河水又向南溃决,到了南渡之时,才由彭泽汇合汴水泗水向东南流去。只是经过荒漠之地,河道变得狭窄,水势只似一条淮河那样,又没有分泄渠道,因此现在的黄河水患和汉武帝时一样严重。
    我曾经认为,中国之地, 西南高而东北低,河水经中原奔流入海,一律都流向东北古河。从龙门就穿越西山,接入流水向内陆低下之地。然而,黄河是天下独一无二的,一担水大约就有流沙数斗。曾经有人在梁宋一带看黄河决口。凡是河水所到之处,泥沙倾泻而下,宫庐的木檀都被汹涌的河水卷走,无影无踪。数十年间黄河屡次改道。从汉代往后数百年,黄河改道曾流经彭城,而南方本来比北方高,所以黄河改道南方就比较难,改道向北就比较容易。从宋南渡至今,黄河不断向北改道,是地势决定的。而后黄河若溃堤,大水流入沣、沛、曹、郓,许多郡县深受其害,天子同情民众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就提议疏浚柳河,但没有成功。又派平章政事嵬名公御史中丞李公和礼部尚书泰不华公,用沉雨珪和白车马来祭祀河神,祈求减退水患。水患不止,又召集各位元老大臣议事,那些长期从事治水的大臣不能自圆其说唯独尚书泰不华认为应当让湄河弃道,再引河水进入彭城。而待制杨梓人极力主张:毁弃的河道不可疏浚,即使疏通,河水也未必能进入。自此而后就设置都水分监来完成这项任务。朝廷选任懂得治水的人担任都水。与我同年同月的房彦明担任此职,临去上任时来向我咨询。我是不懂治水的。虽然谚语有云:不习为吏,抵已成事。事实应验了这句话。从古人治河的历史也可以得到证明。
    现在,河流因地势不再沿原来的河道流淌。如果排除阻碍,让它向南重返古道,那么国家将千百年不会发生水灾。从东都到唐及今,大禹治水的古道在哪尚待考证,而黄河也不再是德棣之间汉人所了解的,尚未消停的太史马颊河,资料有记载的水道仍时有泛滥,不只是一条淮河能分泄的。它四处溃堤,危害人民。现在当局的主张并不是以南方为壑,当局者认为黄河以北可以凿通漕运。事关朝政,漕运不可废除。为什么呢?漕运凭借汶水而不依靠黄河,黄河以北从彭城往下游水势一定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我们就有办法去治理,也可以凭借舟船运输。正如《书》所说的:浮于汶达于河者是也。我只是想制服汹涌洪水使它不泛滥成灾,等黄河恢复常态然后再行治理。这些只不过是我姑妄言之。朝廷研究治理水患,消弥灾祸之策,这才是采纳彦明的意见。如果治水之计能够制服水患,那么我的话或许有时些许得到验证。因此写下了这篇序文。
 


送樊时中赴都水庸田使序

    国家在江南设置都水庸田使,本来是为了民众,随之而来的却是增加民众的赋税。以往的使官把事理本末倒置,欺骗善良的民众。曾经借着旱灾的名义强行征收赋税,老百姓不肯接受。这边征收结束,马上报称水灾,用奸民的罪名抓捕那些上告的百姓,执行者心中想着的和所作所为都是个人私利。一旦民众真正遭受水旱灾害,往往又甚少作为。于是,吴越的民众怨声载道,咻然哗然。那些执行者以为就这样闹闹很快就会停止,(这一年)正赶上天子调查百姓的受灾受苦情况,才了解到民众是因奸邪而不是水灾,于是驱逐弹劾前任的那些当官的。打开了枷锁放出关押的民众,民众把实情上告,朝廷动议,于是决定选派民间有学问、能顾全大局的人担任都水庸田使。
    现在我的朋友樊时中以江南湖北道肃政廉访使的身份,改任这一职务。自从您上任以来,为官者和谐一致,执行者畏惧民众顺服政治,每当上级有命令下达,上上下下没有不相互警示,生怕丢了官职。唯独您的朋友积极地向您坦言:东南的民间潜力在您之前已近枯竭。何况自古到今三百年间,富有兴盛的衰竭了,登上高位的不断搜刮,现在都走向贫穷。百姓们在贫穷中奋力劳作,苟且偷生;富有之家倾全力只能供奉赋税。有的人家用自家的粮食酿成酒以飨他人,别人却不领情。那些穷困的人比以前更穷,可谓灾难重重。当地百姓有幸遇上您这样的贤惠使者,希望您能修理沟渠,劝民休养生息;若有不幸遇上水旱灾害,就哀民之艰辛,多替他们着想,民众所以穷困,是因为平时很少有人关心。就好像要求树木繁盛,那么是靠其纷繁的枝条,强固的根本,挺拔的树干一样。何况对于国家和民众呢。这就是那些善于植树的人,他们要删剪枝条,去其劣果,培厚根本的原因;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也一定轻徭薄赋,藏富于民。道理是相通的,(樊)时中您,为人慷慨,有远大理想,每当遇到大事勇敢果断,倾力而为。在您临上任时,若能很大程度上宽慰吴越之民,以不辜负朝廷的器重,万望如此。
    二月之初,选择吉日从鄂城出发。适逢花草繁郁,树木滋盛,宾朋官人俱在,大家都赋诗来赞美时中之行,我所以作序于此。

 

送范立中赴襄阳诗序

    宋高宗南迁,合淝就成为边远之地,守卫的大臣大多是习武的人。总共百余年间,此地没有一年不打仗,所以这里豪杰的人也大多数成为将校武官,累积巨大的功劳,升官到节制的职位。郡中有钱有势的人家要数范氏、商氏、葛氏三家,但也不是多么富有。皇元受命,停止战争,让民休养生息。老百姓一旦富有了,就讲究礼乐,制定治理条例,那些习武之人的子弟很难发挥其作用,大都沉寂下来了。
    这一年某月之初,郡太守寻访学校,身着深色衣服,头戴乌角巾,手执笾豆,鼓乐喝赞,簇拥引导的人都是范、商、葛三家的子孙。因此,这一做法还是显出社会效果,他们(三家子孙)华丽转身,官至学校高层也不乏其人。当宋季时,许多武官中富贵者蔑视三家,但百余年之后,只有儒门弟子才能入为官宦,书为人师,根据他们个人才能而成为一时名人。即使天下的法则是忌满恶盈,而儒学的修养根深蒂固,自古以来都是这样。
    范氏,世代多出名人。立中,又特别敏锐通达,从郡到学,成为襄阳人的精神追随者。宋亡时,从四川流亡来的人士大多数在江汉躲避,在他们心中是选择政治成熟、法制严明的当权者。和政治成熟法制严明的人共事,立中此行一定收获颇丰,范氏后人有显名于世者也一定是立中。
    在他将要前往襄阳履新时,我写下此文赠送给他。

 

李克复总管赴赣州诗序

    仁皇帝即位,录用任用有功的人致高位的有数十百人,唯独韩国李公甘盘的地位显赫,位至平章政事,总领百官,君臣同心一德,锐意治理,韩公辅弼的业绩最卓着,被天下人称赞。后来,设科考试,录取士人,已至巅峰。元初,我有幸参加讨论推荐人才的工作,和大家在京师与诸同仁寻访韩公子孙,才能够和此时的伯微太常相互往来,又见到克复驻守在京师,又立即调往泗州担任要职,而克复也担任泗州屯田提举,才能够经常与克复相处。一天,在李克复那里,谈及天下之士而再没有前代之兴旺发达,无法和韩公相提并论,与其和韩公比较职位高下尚不能和韩公之美德相比。并且与太常同年,愿意向他学习。所以,在太常事君满一月后,一有机会,定和诸位同僚一起到府上拜访。而太常有空也穿戴整齐,带着小僮,骑着马前来回访。我一定和他举杯畅饮,太常往往面色舒缓精神和畅,举止斯文得体,一直聊到太阳西下也神色镇定。谈到前代人物,太常了如指掌。期间,太常谈话的声音铿锵有力,且逻辑严密,如环之圆润。席间,其他客人很少插上话。
    去年秋天,克复任期已满,上官辞归。又因君门第显赫,并且长期在外为官,朝廷又将他封为赣州路总管。州长以和诸位毛田和贺词曰:仁皇帝的重政原德深入人心,天下士人不忘仁皇帝浩荡皇恩,皇帝的恩宠施予韩公,朝廷录用有功的人,韩公应当仁不让。韩公的美德文采是值得期盼的。请允许我们代表天下人送来祝贺。又说:韩公治家有方,家庭兴盛,韩公兄弟都功名显着,也使韩公增色。致中二千石作为贺礼。又说:长江之西,文化教育发达,在吉州在赣州,那里人才辈出,人们之所以重视兴学,是因为和韩公的重学重教有关。赣州虽然号称难心治理,您去治理,我知道不是难事。请允许我在您新任之初表示祝贺。泗州赋诗四产,在座的客人也纷纷写诗祝贺,并写信给我,让我为诗集作序。

 


杨君显民诗集  序

    金宋初年,天下人惟才是用,不分宋人金人。人才之中,有学问的人多被任用。自至元以后才开始起用吏,即使是执政大臣也是吏者居于多数。从此以后,中州这个地方的小民百姓只要能认得几个字,就能够进入台阁成为刀笔小吏。数日数月,日积月累,也可以通识显贵,而中州这一带被任用的士人,就漫漫渗透,转徙到南方地区。远方的士人大部分无法凭自己的实力进入京师任职,那些有材之士往往又不屑于担任吏职,所以这部分人被任用就少了。时间久了,南北的士人也就由于地域界限而很难相互包容,很像古时的晋国与秦国的关系一样,和后来的情形不可同日而语。所以,一时期,南方的士人少了。
    到延佑中,仁皇帝刚刚设置科目考试,南方之士也曾不屑一顾,那些饱学之士自甘寂寞隐于山林的人不可胜数。这真是可惜啊。那些隐居之士不被当局任用,很多人就致力于文字之间,他们想从中寻求不朽,这些人当中有幸运的与不幸之人。甚至有的人直至终老也少有成就,偶有文章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泯灭了,终难为后人所知晓,这又是十分可惜的。
    没过多久,有部分江南士人又凭借他们的文章艺术使中原人士了解,这些人也曾显赫于当时,其他士人奔走相告,陆续来到京师,拜访大家达贵,也都被接纳下来,成为当世的有用之人,这种现象一时屡见不鲜。
    像豫章杨显民君,怀抱才智,内蕴丰富,不屑于科目考试,自甘寂寞,隐于山林之间,正当江南士人纷纷借文才为朝廷所器重时,他又不肯出山为时所用,他的价值取向和当时大部分读书人不同。我虽然没见过杨显民君,但是听说他致力于学问,操行杰出,学贯古今,江南士人受他影响而学有所成的大有人在,他的子弟也纷纷通过考试进入士林,在州县任职的人很多。杨君显民,家世贫穷,人近老年,却常常萧萧长吟,用以自乐,没有丝毫怨怒不平之气,这大概就是所说的受道家思想影响的士人吧。我读了杨君的大作,深深地喜欢上了其人其作。他的弟子涂颖,拿着杨君的《北小房集》至京师,要刻版印刷,传给后世。我写下序文放卷首,让后世的人知道,南方那片土地上曾经养育过一位才华横溢而且自负清高之士,他也是一位道家思想的传承之士。

 


贡泰父文集序

    我的天性素来迂执,常常想努力改掉,然而终于也没能达得人们所设计的标准。也许是太想改掉了,却生病而不能坚持,于是就想,今天人们所讲的迂执,在古代圣贤那里却被认为是美德啊。也就任由它去了。并且在其中获得快乐,常常结交四面八方迂执的人,并且从心中喜爱他们,和他们配合默契,而对于那些敏捷善变的人,即使勉强和他们合作,心中也一直不高兴,所以往往短暂配合就立即离开。
    京师,是天下获得利益谋取名声最好的地方,迂执之人是不应该有的,我曾经暗暗地寻找这样的人。在士大夫之中就有一位这样的人,他叫贡泰父。贡泰父是已故学士仲章君的儿子,能诗能文,年轻时游历太学,名动一时。因为他看重自我,讲求节操,不曾肆意妄为,有些人认为他不容易结交,他也不轻易与人交往。我们两个人意气相投,情趣相同,相互交往就像鱼儿在江中畅游,野兽回归于山林一样快乐。那时候,贡泰父担任应奉翰林文字工作,所以闲暇时间较多,我们常常相聚。相聚时往往只设果蔬一品,一盘鱼,饮酒三巡或五巡,然后相互赋诗谈文学,凡是经史辞章,古今上下,治乱贤愚,图书彝器,没有不涉及的。有时兴致正浓,就骑着马在市上闲走,在马鞍上谈笑风生,随便马走到哪里,或走或停。到了晚上也不会停止,并且相互问题:将要到哪里才停下?都说:不知道在哪里停下。于是二人才打马回府。
    自古至今,那些自居公职的达官贵人能求慕贤士的人很少,尤其从至元初年,奸人执政,甚至很讨厌儒家学者,并且游说统治者,废除科举,摈弃儒士,后来的公卿宰相都以这样做为常态,而且那些小官们也对儒学之士嗤之以鼻。也就是这时,士大夫之辈有希望政治上进步、建立功名的人,无不强颜欢笑,不失时机地去巴结达官贵人,早晚不绝于门,甚至像妾妽一样献媚讨好而后才有小小的进步。然而那些真正的儒学之士又不愿这样做,他们放下自我,不愿巴结逢迎。接下来等待他们的无所精进。
    现在我回归乡里,淮南泰父也因为亲人需要照顾而辞官归来,不肯轻易接受推荐,一直穷困潦倒。去年,太原贺君担任丞相,曾搜求天下政治名誉高的人才,泰父的为官政绩在浙东浙西名列第一,才得以重新出山,应奉为官。我也正如期进入朝廷担任待制,我们二人在朝廷重逢,相见甚欢,算起来我们分开也有十个年头了。我比泰父年轻,但鬓发已白,未老先衰。而泰父目光敏锐,面色红润,齿白如莹玉。我们二人分别之后,他的诗文作品甚为丰富,并且大有进步,我才知道泰父真是英雄豪杰。那些俊才贤士,当他们身处下位而无人赏识时,其悲愤至极,无聊至极,简直是一言难尽。而泰父却卓然独立,自强不息,致力于文学,其文洋洋大观,气势充沛,不是胸中有远大抱负是不能够这样的。泰父的执着又远远超过我。从古至今,贤人辈出,他们一般都不擅长文艺,文艺虽然地位卑微,也是世间奇葩,弥足珍贵,流传下来的是有承薪传火之人。那些普通人士对于文艺,虽堪称精绝,却遭人卑视,这是为什么呢?泰父是尽忠尽孝之人,他的功名,他的事业是不依靠诗文去流传的。何况他为人德高劭隆,诗文脍炙人口。
    以前,我和他分多聚少。现在再续他的诗文,更觉感人。而今我又将作别。估计,再相见时,他的诗文成就又当刮目相看。临别之际,写下这段序文以作表述。
 


送葛元哲序

    文章,是世间万物华美的彰显。在天上,完好比日月星辰般璀璨夺目;在地面,它譬若山川河流般绵亘永恒;而在人间,它犹如圣帝尧舜那样善治善化。孔孟的道德,仲由的执政,冉求的才艺,都可以称得上文。现在能够准确生动地遣词属文的,恐怕比不上周公和孔子两位圣人。普通人的遣词造句少有象他们那样认真执着,他们的文章也基本如此。后世文章称得上蔚然可观者,要数杨雄、司马相如、韩愈、欧阳修,他们的文章才算得上精美。
    在文章方面,如果有人想达到周公孔子的境界,如果不日夜不停地努力,花上毕生的热情,孜孜不倦,切磋琢磨,尽力追求精美,是永远难企至境。濂溪二位姓程的人,是太学的佼佼者,他们竭力追慕杨雄、司马相如、韩愈、欧阳修,不舍昼夜。但细究二程的语言文字,深邃幽远,雄奇淳厚,天真感人,是能够和圣贤齐名的,即使是圣门的颜子、曾子也不能超过二程。二程文章的语言精美,好象不只是刻意耗时费工,而是穷尽全部爱好,孜孜不倦,切磋琢磨,锲而不舍,才达到了圣人境界,跻身圣贤。这一切没有别的途径,是他们心中有圣贤之光,华美的内心展现于外在,所以他们的语言不刻意求精,却自然精美,这就好像天地之间孕育雨露而润泽万物之灵魂,从而催生奇花异葩,斑斓毛羽,即使是穷尽了人间智慧工巧也不能实现。二程的文字的精美是自然为之。所以学习圣人的文风就表现出圣人的风格,学习圣人的风格,就不会不体现圣人之标准。这一切不是一般的言词所能形容的。
    金溪葛元喆凭借文章而奋力有为,名扬江南,已经荣登官位,文章更为京师流传。大家都说元喆的文章具有粉饰太平、铺张国家鸿图大业的气势,足以传给后世。正值守宰之选,于是就拿他的文章作为兴化的记录。我了解元喆凭借文选,不会在外长久。
    在临别之际,所以以文相赠。

 


送许具瞻序

    我读《周易•谦》篇,常常掩卷而叹息,圣人对待普通人之心,为什么如此明察秋毫?所谓的阳君子也就是暗中小人,小人得势就会影响君子,就险象环生。如果君子占了上风,甚至连小人也不如,所以阳到了一定程度就要谦。谦虚,实际上充实而口中空虚,不轻易自满,甚至比阴还低调,这就是谦所表现出来的美德。刚刚开始时,谦虚之态以低下示人;接下来,就逐渐发生变化,气势有所上升,但还以谦着称。谦虚的是言辞,再接下来,就逐渐上升,居高临下,此时的谦虚表现在行动上;行动是落实在成就上。有了功绩又很谦虚,是品德淳厚的表现。品德纯厚又怎么会有民众不服呢?君子以谦虚美德征服民众,民众也就会服从君子;谦虚以终,万民信服,如此发展下去,怎么做都可以。按照圣人的标准来看,我对待普通的人态度未必纯厚,所以又增加了谦虚的内涵,所以第四境界就是:无不利。加倍的谦虚,这是多么高尚的品德啊,自然就有第五种境界。这种境界已不是普通人所能进入的,所以就有侵略讨伐的军队,这第五境界也就是人们所说的不比邻国富有,可以发动战争;不比邻国富有,也可以以德感化它。利用战争,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圣人对待普通的人可以说是尽心竭力去感化他们。
    过去,禹征服有苗氏,有苗氏的百姓开始并不服从,但后来臣服了,是因为禹的谦虚,同时摈弃了侵伐,放弃了干戈。有苗氏也因此避免了血腥。秉承祖宗的使命,统一天下,才有尧舜所没有的疆域。圣天子绍承熙爱民如子,和尧舜之仁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没过多久,在海滨一隅,有盗贼兴起,他们剽掠民财,侵霸官家漕运,犯下了该杀的罪行。可是,一个普通百姓,即使是一个将校,也无能为力。所以,盗贼的危害才比较猖獗。我们这个地方的官员认为应该加大打击盗贼力度,并且向上请示:皇上的恩德应该要贯彻到底,这是下级官吏的责任。于是就千方百计宣扬皇上的恩德。而对于郡县各官,挑选有能力的人担任,一共选出38人,圣上特别重视这些人的选任分配。哎,这就是人们常说的“谦得益”。禹待苗人的方法也正是这一精神体现,这次选任的三十八人中,天台许君具瞻分配在鄞这个地方任职。(许)具瞻和我是同年进士,他的品行端正纯洁,在他将要离开金华而前往履新时,金华百姓向宽府请愿,请求留下许君具瞻,金华人民舍不得他离开,由此可见,他的工作为人是深得民心的,而他的当选也是当之无愧的。
    所以,我感受圣天子深深的爱民之意,由选用许君具瞻可见一斑。我的文章不只是劝勉具瞻许君,也是再现广大群众的心声。

 


赠邢部掾史镏彦通使还京序

    舒州,水在城中,其水路向北趋向英、颖,向南直达番、歙,向西通向靳、湘、汉、鄂、岳,东边与鸠、巢毗邻。这里就是人们所说的四通八达之地。这个地方也一直是兴乱交替。舒州介于其间,却崇尚道义讲求气节,和其他地方似乎不太一样。即使有四乡八邻的盗贼包围,舒州人民也未曾屈服过。每天准备矜戟兵器等,时刻准备着与盗贼格斗。盗贼来了,舒州人民男的操起武器战斗,妇女就做后勤保障,儿童也身背大石块,登上城墙准备战斗,象这样全民备战枕戈待旦一共经历了五年,这里人民的辛劳艰苦可想而知。由此带来的后果是富有的人民渐渐贫穷下来,贫穷的人家几乎接近衰亡,所有的人力财力都投入到保卫家园方面。那时的集市萧条冷落,四野榛莽遍地,草深没人,道路上不见行人踪迹。集市的餐馆不治杯盘,不见食物,人气不旺。那些在这地方担任官职的人也往往伤心地离去,其中有些身负公伤的人也只看所得财物多少或喜或愠。欣喜如同春天般温暖,愠怒则如秋天般凛然,也有的人愤怒地离开,老百姓就相互告之:祸将由此而生。于是他们食不甘味,卧不安寐,往往数月不能安宁。
    这一切刚刚过去,浚仪镏君彦通担任秋官掾,因察访而到此郡,这里的和尚每顿只是粗茶淡饭,却赠送给彦通珍馐美味,彦通坚决拒绝,有时还很生气,不让别人这样招待他。有时他视察到军中,见到男士就拉住他的手夸他们做得好,见到伤病人员不禁流下泪来。彦通有时也以实物慰劳他们。彦通在此任职时间长了,可爱民的心却像刚来一样,从而使百姓惟恐他调离此地。传书上说,为官有功有恩于民,老百姓就喜欢他,君王重视体恤民情,并且怜悯老百姓的辛劳,老百姓就喜欢他。彦通的做法符合此道。
    临川毛顺孙接受皇上的恩惠尤其多,士大夫们都赋诗表示羡慕。我的故乡在合淝,知道您担任掾廉使是非常胜任的,也便知道士大夫们的歆羡不是过誉之词。写下此序并编排在诸诗作之首。

 
 

为高士方壶子归信州序

    尧舜时代,国家以幽州并州作为翔。易元兴起,还没有尧舜,天下统一,幽州、并州称得上是四方之中。那时,也就有了四方之极,它们远离荆州、扬州数千里之遥。四极之地,气候恶劣,苦寒交并,又多大风,如果不是土生土长的人们,外乡人到了那里就会手指皲裂,足长口子。居住在那里,吃的穿的和幽并荆扬都不相同,用丝葛等织物作为衣裳,用果茗鱼鱐当作主食,少有改变。初到那里的人感到极不习惯。所以南方的人来到这里的非常少。若不是受名和利的驱使,少有人来,更何况浮图老子之类的修炼之人,把传授信仰作为宗旨,他们对于名和利是不屑一顾,所以这类人来也就更少。到了这里的人,大多是因为追名逐利。
    高士方壶子,他从中原来到信州,我才和他相遇,起初,我把他当作是名利场中的人。后来,我们交往多了,我发现他处世泊然,形貌伟岸,精神充沛,有人和他谈论当世的政事,他却俯而不谈。旁人以为他性格傲慢,但实际上他性格温和,待人以礼。有人求其资助一二,他能倾其所有,萧散殆尽。他的这一品性不是一般世人所能比得了的。
    高士方壶子曾经和我共话太行山,我们认为太行山是中国的脊梁;谈到居庸虎北,我们都认为是天下之险峻。它们的雄伟、杰出、奇特、峻丽,不是江南之地所能拥有的,是天府的宝藏,是王公巨人的所在之地。这里的山川景物如诗如画,我所愿望见到的,现在都呈现在眼前。他们陶冶了我的情操,充实了我的志向。我不是超人,是普通一员,所以我赞叹高士方壶子的贤能,他就是古人所说的善操技者,和轮扁一样有在斫垩之技,技到精美之处,是他自己并没感到有王公之高贵,他知道通过技艺能实现理想,却不追求有晋楚富人那样富有。所以,他的为人之道,处世节操,即使古代那些善于技艺,善于经营的人也比不上他,现在他确实到了这样的境界,我们这些人即使从自身利益出发,按各自的处世态度来要求,也只能望尘莫及。
    高士方壶子将赴信州。我们先后作诗赋文,以壮其行。

 


聚魁堂诗序

    安庆郡文士秦宗德拿着他的友人豫章严的书信来请我。说去年,丙申年,江西举行中书乡试,临江贡士曾鲁带着他的朋友、庐陵解蒙高飞凰、刘倩玉一起来参加考试。他们住在一起,来去同乘一条船,发榜时,四人都金榜题名,位列甲乙。捷报传来,高飞凰和刘倩玉以及解蒙留聚于曾鲁乡人开设的曾氏馆中,并将该馆命名为“聚魁堂”。云璞与曾鲁是儿女之亲,又带领士大夫中擅长辞赋文章的人赋诗赞美四人金榜题名,并且吩咐秦宗德以公以私的名义,带着官方文书或私人信札来让我作序,我爽然答应,丝毫不推辞,并把能为聚魁堂诗集作序感到荣幸,我感慨到:开科考试,招贤纳士,我常常担任考官,品评文章,里外帮忙,事后冷静地想想,父子同是金榜题名的有之,兄弟联名荣登金榜的有之,师生同时被科举考试选中的有之,而像这样志同道合的几人联袂考中的还是鲜有所闻。曾鲁他们就是这特例,按理说这不能算作偶然,这难道是冥冥之中有谁在安排吗?这一切推想都显得有些拘谨。
    我深爱曾鲁的交友之道,得人之举。而友人和曾鲁交往,能荣登金榜,能彰显自身价值,并由此进步,遵循道德原则,上可以致君,下可以泽民,人世间没有什么好事做不到。我想四方之贤士也一定为他们的壮举而高兴,所以亲朋好友赋诗填词表示祝贺。秦宗德的话说得对:这是天大的喜事,请您为之作序。
 


送李宗泰序

    淮河的东南西北四方,老百姓忠诚为国的要数如下三郡,那就是庐州、泰州和舒州,自从之兴担任泰州长官,他首先注重应对战争,振兴军事,与民共守。然而却经常战败,不能守卫土地,老百姓耕作而没有收获,长淮一带又没有军饷供给,甚至出现父子相互残杀现象,庐州郡也面临崩溃,它的南面是沼泽之地,沼泽地面积较大的有三十六处。当地民谣说:虽然土地辽阔却没法耕种。州郡长官刚上任,是我的相识,凡是他白天所经营之事,都是他夜晚有所思考的。他最喜欢的就是饮宴作乐之事,和聚敛财富从政严苛。老百姓若有在家中劳作的,一定派人夺下工具并且羞辱他。许多老百姓都因为饥饿而死亡,州城空阔却难以守卫,于是只好招幕四面八方的乡民来守卫州城,但又没有足够的粮食供给守城者。城中那些富户人家甚至剽窃小官杀害百姓,也没有人出来禁止。导致守城之兵也纷纷逃离州城,州城于是陷入敌人之手。
    到我到达舒州的时候,州城之外的数十里地方扎满了盗贼的营帐。后来偶尔打败盗贼,我们就开始清理所占领的地方,仅有之地鼓励老百姓耕种,并构筑堡垒保护劳役耕作之果实。不能耕种作物时,就让百姓修筑城墙,整理武器并且公开颁布政令刑罚,平均并减轻赋税,公正地审判诉讼。一个月后,初见成效。现在,那些有势力的强人不敢肆意妄为,那些势单力薄的人也不必惆怅畏惧,一切呈现出和平怡然之气象。亟待操办的是教育民众,首先是要和有文化的人研究办学,添置校舍教具,宣传圣人的治国之道。
    哎,人性向善,生活幸福,那么祸乱也就不值得担心。像姑孰的李宗泰,勉力学习,品行端正,又是我应当以礼相待,恭敬请他,但没有成行,由于力量还没有到达,宗泰和他家人仍远在姑孰。听说他们正投奔宣州,我将设法前往,按理说是不会停止的。姑且借此表达我和他分别之情。

 
 

藏乘法疏后序续增

    天下的书法,研究起来未尝没有技法要领可谈。这就好比音乐,五声十二管包涵了天下一切音乐之声;十干十二支涵盖了天下甲子的记述;象形、指事、转注、谐声(形声)、会意、假借描述了天下所有文学之法。这一切可谓万变不离其宗。万事万物,理它,它会有源头;充实它,它不会穷尽;总合它,它不会遗漏。
    智慧的人创造万物,他对这个世界有功,就好比佛,按照法理解说圣书,荟萃天下佛理,这些佛理贯穿在十二部圣书之中,实在是法之重中之重。西庵遂公停止讲授圣书,四方游历,历时二十年,回来后又收取圣书加以修订,补充书中不详备的内容,说明书中晦暗之处,删除书中不妥贴的内容,尽力说理,详尽分析,灵活处置,勘误核定,条分缕析。
    藏乘法疏,濡须有道之士。文公极力资助他衣物钱财,大力宣传,给四面八方的人们带来好处。过去,邵子皇极亲身体验,穷通其理,衍变而为十二万九千六百,研究这些年间事物的无穷变化,学理渊博,意义丰富。蔡西山撮其要领,总结出要义,形诸文字。这一做法对邵子皇极的开拓贡献极大。
    遂公的文章也是大藏经的精华呈现。我读其中的《传灯婆子请赵州转经绕神床》一节,只领会其中一小部分。要全部阅读,大约有五千四百八卷。怎样才能完整深刻领会深义?西庵先生没有点破此中玄机。我也就直接转述于此,让后学者自悟自得。
 

《青阳先生文集》卷五

 

 


上贺丞相书

    本人才疏学浅,承蒙丞相赏识提拔,我十分景仰您的不世之才,您身居高位,大有作为,像您这样才德真可谓是千百年一遇。我从心里想奔走在您的左右,以效微劳,以报知遇之恩。无奈,我待奉双亲的时间已不会太长,凭着深挚的私情,急迫地想回到您的身边,至于您的知遇之恩,不是我能够说得尽、写得完的。
    自从到了金华,更是惦念丞相您。当想到下对上的报答是不限远近,不拘形式的,假如在下能有一点功绩,那才是追随您的理由。其间我抚慰伤残怜恤灾民,摒除奸邪贪枉,所管辖的郡县初见成效,只是惟恐您不了解在下而有小人讥谤。以往那种老幼不能相恤,亲友不相眷顾,孤独无依,精神恐惧;把老人和守孝之人充当兵役,百姓千辛万苦的现象使我痛彻心骨。总想着会有贤明之主降临,摒弃丑恶,带领百姓走出艰难困境,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我也曾好像是中流之际再遇风波,无所援助,暗自在心中想到,只有和我的城池共患难,和我的人民同命运;也曾仰天长叹,只希望能保全性命。
    后来,听说阁下于董师淮南横空出世,我的欣喜和振奋是无可言表。我仰望您的威仪很长时间了,现在听说您挥师渡河,因为坚守阵地,不能到前线去迎接您,不能聆听您的教导,只能派遣县尹陈秉德前往迎接。我过去惟马首是瞻,今天仍愿鞍前马后,并献上有关资料地图,这一带过去曾经盗贼蜂起,也有的县城残破不堪,现今我们正准备加以修缮。由于去年收成不好,缺少粮食储备,不便增加人马,今冬打算调集各县义兵,一举扫除盗贼余孽。建设和清剿,二者没有钱和粮食是做不成的,倘若朝廷防务经费可以周转,请求拨给粮食数万石,钱五七万,我一定尽犬马之力,对内可以肃清盗贼余孽,对外尚有小小请求。世祖欲攻江南,也许早上出发,中午就缺军粮,也许在夜间奔袭,将会遭遇许多意想不到的困难。国家的经济支出大半仰耗收取江南,江南之地不是那些黄砂漠漠不毛之地所比拟的,现在这肥沃之地不幸大半沦为盗贼之手。
   我想您一定非常清楚当前的局势,江南不定,中原大地估计也难守住;中原失守,朝廷也就难以安稳,政权也就难以稳固;朝廷不安稳,那么宰相您又谈何富且贵。我衷心希望您能集思广益,勤勉奋力,以图大业。权衡用兵之道,要使人赴汤蹈火不避危险,无赏无罚或赏罚不明是难以成事的。
    我很景仰您,还有很多话想和您说,这里草率地陈述几点。像我这样身份地位的人的建议,希望您能采纳。
 


上贺丞相书

    不久前,听说大军已经到了广陵,我便派遣县尹陈秉德前往恭迎,估计严冬已至,天气寒冷,大雪将降,我非常希望能听到喜讯,我们这个地方的百姓也希望能得到恩惠。
    今年初,贼人多次侵扰百姓,都被我们打退,但是,大部分村寨民房都受到不同程度的破坏。怀宁、潜山两个县的盗贼气焰嚣张,并且将威胁到我所在的城市。我身边有四千军兵,但精锐者不满千人,这些人用来守城尚不足,就别说抽调士兵支援他方。如果怀宁、潜山两个县城守不住,我们这边也难以保全。我们这边危在旦夕,淮西那边盗贼又多,局势不知怎么控制。古人说,解决杂乱纷争的人,不握着拳头去劝和,不亢奋,更不气势逼人,用虚拟的方法相劝,让双方自我化解。
    现在南方盗贼多在蔪州、黄州,昔日朝廷派太不花平章从北面攻打,卜颜不花从西面进攻,卜颜帖木儿平章、蛮子海牙中丞从东面进攻,盗贼十分害怕,眼看着就要束手就擒,忽然又调卜颜不花军去安丰,蛮子海牙军队往格溪,拯救庐州,又调太不化平章还军河南,只剩下卜颜帖木儿孤军驻扎兰溪。这一变故,致使盗贼死灰复燃,势力又增。随后,武昌被贼兵攻陷,松江一带守城不力,闻风而溃。这结局是上天不想荡平天下呢?还是谋事之人能力不够?形势何以至此!
    听说,河南之兵已到了黄州,若让我们以孤军奋战群敌,恐怕难以取胜。所以我想,卜颜帖木儿、蛮子海牙两支军队先控制蔪黄二州消灭敌贼,形势还会在大人您的手中控制。现在这两支军队正在江东作战,江东此时尚不十分重要,蔪州和黄州则是心腹之地,若有闪失也是心腹之患。如果从二军中抽精锐勇敢的人,如王达中万户、胡伯颜同知担此重任,由望江登上岸向西剿捕,其他军队留在江东,这样一来不仅可以救援安庆,蔪黄之贼也应该容易攻破,南方之贼自然可以荡平。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一举而两得。如果不抽调二军麾下的军队,我则希望您可以想起淮西大地,只有这里可急调三五千人,军粮军费、犒赏之资与本路兵马分配,一同作战,剿捕望江、宿松之盗贼也是指日可待。
    如果不是形势危急,我是不会打扰您的公事。望您能明察。
 


再上贺丞相书

    日前听说您的军队已出淮南,我曾两次派遣使者前往拜迎,使者到广陵一带,由于道路障碍不通,未见而返。近日又承蒙您发文告知,您的军队已经到了耿山一带,耿山守降附。您的军队在那里安营扎寨,上下和睦,这种局面非常令人欣慰。于是,我派遣怀宁县达鲁花赤亦带着我的手书前往辕门拜诣,同时也向您表达我的几点想法。
    我认为淮南之敌主要有两支人马,一支在濠州,一支在蔪州,如果要擒获,一定要擒贼先擒王,对此我自有主张。现在庐州安丰一带没有其他官军队伍,难以下手,只有蔪州、黄州才有可攻击的机会。近日接潜山县报告,蔪州的伪官吴右丞已经投降,我们攻破了松江的许多地方,昨天那里的人从贼营中偷逃生出来,说白水包家窝义丁攻打蔪水非常急迫,俘获白水的万户候陈汉及管辖的部下;西路军队挥师而下,如果东路军形成合力,乘胜追击,贼寇一定难以招架,所要攻击的王建中、胡伯颜等正在控制之内。另外,宣城守军已降,姑孰就像是在眼上卡的疮,再派阿鲁灰平章前往收捕。诸路兵马一旦接到命令,会师一起,形成强大合力,那么,宿松、蔪州、黄州的寇贼东西受到攻击一定会被消灭。蔪州、黄州平定之后,再聚合兵力挥师向东,庐州即可荡平。如果监管到位的话,对王建中、胡伯颜等人优待有加,赏以官爵,他们一定会为您效尽全力,荡平淮南也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了。万一无人可以委派,江西省的完者帖木郎中亦可出任。
    我提出以上几条愚见,不知贺丞相您如何看待。此外,我还向丞相您提个个人的请求,守城大事,粮钱资助、论功行赏这两件事尤其值得关注。自从兴兵打仗以来,重要的地方都已攻下,安庆也只是一座小小的孤城,就好像疾风之中的寸草。趁着摧枯拉朽之势,仰仗国威,将士一心,奋力血战,胜利在望。事成之后,我实不才,已竭全力。现在仓廪空虚,钱粮不足,我拟报的论功行赏之见,又因远离朝廷而难以得到批准。现在有幸遇上阁下您的到来,如果您那儿钱粮节余,希望凭私情给予接济,有您的接济,城市可以平安,人民乐业。我所上报的有功之臣,都是众望所归,  其间没有丝毫徇私枉法行为。希望您能恩准,也让我在人事方面好作安排,也同时让我摆脱琐事纠缠,这才是国家大事。希望您能答应,我将万分感激。
 


再上贺丞相书

    春末,听说您格外施恩于江淮之地,我特派大臣前往镇雄藩,组织民众隆重庆祝,这一喜讯就好江淮大地久旱而逢甘霖。曾经派遣怀宁县达鲁花赤带上薄礼恭迎。接着又有台衡之命,这使一方暂时失去了可依赖的支撑,就在这困难的时候,又得到元老大贤的从中斡旋,困难暂得缓解。我拜在知公门下已有多日,军中之事不甚了解,只能粗略地陈说一二,以此作为对您要求的回答。
处理政务的人都知道,规矩是容易定下来的,如果执行的人有偏差,赏罚不当,以使残余的坏人重新得势,江襄再起,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委任不当。
    将军用兵,自然有自己的招数,就像弈秋学下棋,不是学习可促成的;又如宋代科举考试,有文有武,文武兼善,一代能有几个人呢?将来举兵打仗,可以任用那些大臣,也可用受到挫折的将官。激烈的战斗,是要有赴汤蹈火的精神,那些市井之中贫贱之人或许愿意为国捐躯。而那些富贵纨绔之人,就不要寄予这样的奢望。另外,有些受贬谪之官心志都受到摧残,斗志不旺,不能有所作为。损兵折将全军覆没,都是由于用人不当。情况更糟糕的不是用人不当,有时甚至是误用贼人。用贼的祸患,更是一言难尽。用人不当甚至用贼,一方面使天下豪杰不忍心看到朝廷无人可用;另一方面那些功劳卓着封赏微薄的人,反而生出作贼之心。我担心将会出现一贼未灭、一贼又起的被动局面。
    目前的形势,不容乐观,只恐噬脐未及,后悔不及。如安庆那边,小的邑县是世袭制度,官将善战的人少;那些善战之士大多是市井田野的下层人民的子弟,因此,他们善战而不尽责;世袭军官往往喜欢用田野市井之子弟,因为他们肯于效力,打仗胜多负少。我希望朝廷选官应不限于门弟,不沿用世袭,应择能而用,唯材是举,并且让廉洁的官员监督此事,实行赏罚制度,就能选得贤能,选出好官。所说的赏罚不当,看军中是勇是怯就可知道。您若有所不知,所拟赏罚与基层宣传不尽相同,较普遍的传闻认为刑罚多出于执政者的某些个人爱憎,就像是所任肆意而为。如果人们的所作所为都关心国家安危,那就该赏;有极力坦言献策的,例如兰溪的功臣卜颜帖儿平章为取蛮子海牙,中丞因之成事。可是朝廷在论功行赏时,往往中丞居上,平章次之。中丞部内一般官员有数百人之多,而身为平章的只不过是五六个人,这些也不过是身出高下之分罢了。就好像庐州开设义兵三品,在衙内任官的都是那些富商大贾。有一个非常有钱的人,他家兄弟中五人受赏,这难道是把重赏赏给仅有寸箭之功的人,而那些功勋卓着的人却未受封赏。所以在封赏到来的日子,受赏的人就是天下的主人,而未受赏的人就去作贼。
    用兵的道理是纪律为上,因此,街亭之战,诸葛武候不得不挥泪斩马谡;知高未破狄青不得不诛杀陈曙。比照上述诸将,如果拥有军队,国难当头却不奋力作战,该有谁来监督呢!如果敌人来了却弃城而逃,却不去追究问罪。有时不仅不加以惩罚,甚至还给予赏赐。如果这样的做法仍沿袭过去的模式而少有改变的话。盗贼就会攻城犹如燎毛,拓地如拔山。而我现在的做法,虽然算不得智勇双全,只是愿意有功一定要封赏,有罪一定要惩罚,用公心对待事业,只求尽心尽力!
    正因为这样公心居上,所以在许多地方被攻陷之时,我们这里却能守住。朝廷如果能够在那些地方都能以廉洁贯穿始终,有功就赏,有罪就罚,天下是不难平定的。如果江南不能平定,那么中原大地就不能独守;中原不能独守,那么朝廷也不能安定;朝廷不能安定,那么宰相也就不能一家富贵。这些应该是一个肤浅的道理,明智之人是不言自明的。我又想,聪明的人是不会讨厌忠贞之言的。我虽不聪明,不是平定动乱的人才,只是因为了解这一带的人民天性忠义,所以给我的管理带来了方便,这一带不容易发生动乱是因为此前饱受战争之苦,民心所向。近日江南的许多郡县曾被敌人攻破,而我们这里却成了净土,就像洪炉烈火中仍有洁白的片雪,气势凛然。
    现在特意派遣谴奏差丁正前往府上拜谒,报告所经历的事情,并且有所请求,请求的内容另文呈上,希望您多予关照,如果所求之事能获批准,不只是我们万分感恩,也是这一地方的福音,那么江淮之地的一切就可有序推进,也对国家有利。
    特意上告本人的几点意见,等待您的阅读批准。
 


与中书参政成谊叔书

    分别以后给您写了几封信,都未曾收到回信,想必是使者在路途中出了差错,没能把我的心意传递给您。
    时下,阁下您的威望一天天增加,工作负担也日渐繁重。这更增加了我对您的关心,刚闻贺丞相恢复职位,真是非常值得庆贺,然而听说他还在军队中操劳,这一次不知他会选任什么人作为他的左右助手,我所知道的鲁公不知道是否被任用。
    江淮的敌人是不难被荡平的,只不过因为没有作细致深入的调查研究,赏罚失当,诸将又不尽心竭力,因此致使伟大抱负难以施展。我们这个小小的地方,尽管上下齐心协力,一切发展顺利,但也不无隐忧,这就好像熊熊烈火中的几片雪花。而今万里长江一线只有我们的小城尚且完好,这又好像一个病入沉疴但尚存一脉的人,仍有复生之机会,不能坐失首尾平衡的机遇。把握这一机遇,是决定江南形势的决定之举。这里我特意派遣奏差丁正等人前往阁下处,具体陈述我的拙见,把阁下作为唯一的依靠,倘若获得朝廷恩准,不仅仅是我们这一地方人民的幸福,即使那些未受战火洗礼的地方也会以平安而庆幸自勉,对国家也是非常有利的。
    我的其它陈述,将另外陈上。感激之情就不一一表达了。
 


与国子助教程以文书

    近日,叔良将探访舒州,听说他动身之前是有所期待的,他的期盼正好和我的想法一致,让我甚感欣慰。
    乾坤卦的爻词说,要问商主簿的内容早已有所泄露,这真是一场游戏。自以天下纷乱以来,不只是我们这些人深受其苦,就连那些馆阁文臣也纷纷受累,繁扰多多。在此期间,原本该生活自在,怡然自得。
    子美近来来信说,同乡好友想念您,想请您回故乡省视,能够在山中小住,传播文化则更好。像那些千户之人,犹如京城官府的公干者,他们能够经常聆听您的教诲,偶获您的资助,得到您的一句话,也非常荣幸。我来到军队中感觉到敌人的势力强大,气焰颇嚣张。但让我高兴的是去年又有读书的机会,并同时享受读书之乐。今年敌贼常出滋扰,我也多次觉得形势复杂,事与愿违,因此,归乡之思便常常涌起。近来又有同僚遭受不测,思归之理想更显遥远,怎么办呢?哎……
    听说自牧被提拔到礼部任职,在提拔之前他曾经给我来过一封信,我因手伤不能动手回信,彦中也未曾见面,实在可惜。我十分想念他们,同时倍感歉意,请您代我转达。不知什么时候,大家  才能相聚,畅叙生活苦辛。万望自爱,不再多写。
 


与月可察尔平章书

    自从您的军队讨伐高沙两党那时起,我曾派人带着我的书信前往问候,可又都因为路途险阻而未能到达。很快,我又听说您的兵威大振而使敌贼落花流水。现在,交通道路畅通无阻,我谨派遣山长秦宗德千户、帖木尔带着微薄的礼物在辕门等候谒见,祝贺新的一年到来。时值新正,会给天下人们带来幸福,使天下苍生安康,给天下百姓带来福祉。
 


与鲁舜刭书

    分别之后,多次收到您的来信,并且喜得您寄来的文房四宝。
    良仞前往江西,他将和众多才俊贤士共事,他那里五谷丰登,我更为他感到高兴。现今基层人们生活条件差,那能像您的生活境遇,好似天上神仙一般。
    徐朝升前往江右征集粮食,希望他尽快完成任务,早日满载而归,如果方便,希望您常常赐教,虽然咱们相距甚远,那也如同亲切会晤。其它不多写了,请多保重。叔良近来还好吧!请您代我向他问好。因为手有旧伤,不方便多写。
 
 

与危太朴内翰书 续辑

    能够两次和您一同出游,真是不胜荣幸。仅仅是一次南行,又烦劳您为我摆下盛宴款待,尤其感激。
    我一直盼望您能再次游览文苑,我恭候您的到来。我的朋友赵子章北上,参观游览,让他带上我的问候。友人赵子章,很有学问,能诗擅文,正人君子,能够受到您的青睐,他定当身份倍增。友人仲举,志同道合,声望美好。我私下向您推荐他们,来不及另附文章,希望您能接受我的推荐,万望保重。
 


与刘彦昺书

    我有事要向彦昺、茂异、文契汇报,李宗泰来访,真是难为他了。四月中,送来的书信和相关物品顺利收到,深感欣慰。所想兼有猪、麻布、铜香炉、璧、纸诸多赠品,承蒙馈赠,非常感谢。
    听说京兆公回到朝廷,又有蔪黄一带传来胜利的喜讯,可喜可贺。一座小小的孤城,既缺粮食补给,又没有援兵相助,这怕是皇天降下祸来,先大夫的墓志铭上就有预见,军务上没有这样的馈赠记录,大约是被删除了吧。
    《春雨轩集》中,乐府拟题也太久远了,中间朝代中的名人贤人也都没按要求去做,他们大多用心于五言七言,而且多有佳作。我本来打算写下几句,放在《春雨轩集》卷首,稍候几日我便把所写的寄过去。
    《宋景濂先生文集》的原版不知现流落在哪里,您若觅得,寄一本给我,我将万分感谢。希望您把这当作一回事。
    随信寄去汉椒二斤,它的功效有明目开胃,当药当茶都可以。
    时下时局纷乱,我们又相距甚远,什么时候能相见长叙,也一定会大有收益。寥寥数言,话短情长,我十分感谢您的问候,当我动笔之际,多么想在您的身旁。
    秋天尚余暑热,请您自爱自重,深深地祝福!

《青阳先生文集》卷六

 

 

 

 

济   养   堂   铭

    看那封赏修建堂室的命名,所显贵的往往是大贤之家,就像名家的诗,深奥而盛大,所以人家以出了名人而强盛,以有财富而兴盛,这是人情仰慕的,还有什么能超过这呢?“济养堂”,就是丞相贺公所居住的正室。自从公的先祖显名于世,载德忠贞,又因建立大功而创立基业,仁爱厚德而大受尊奉,名冠庶僚,勋配名族,所以能保有富贵,世代相守。这济养堂,即使萧何这样有威势的宅第也不能与之相比,晏婴的草庐也当遵守先人的奋发精神。想起这些就让人惊叹,思安定而无穷尽。所以取学子之言来为匾额,来彰显先辈功绩,显示给后辈看,希望能够警戒自满,不忘宽容待人。良相大业可延续于贫富时。
    我愧临贺公的济美堂,知道贺公以“济美”为堂命名的,谨慎地为堂作铭文道:大庆有极限,渡口倒下的树木,怎能与树林相比。作为我朝的世臣,显赫的贺家,祖孙大德相承,奠定这贺家王国。这儿有室,这儿有堂,俭朴达不到京都规制,质朴却超过那儿的规章。前檐对着翠观,后舍对着北斗,荣耀一并栖息神鸟,规制可以回马相接。那高高门前,瑶泉流淌,田园纵横,朴素的生活唯有贺公。先王能成其美,这美通贯中华之美,忠贞可以效法。看我世代先辈,开启为时辅佐之政,政绩惠及官都,大业建立。有大政惠及农商工,恩泽深、仁义厚。两公的美德,先后相承,居家不排斥疏远他人,做高官更礼贤于官邸,严格族风于家中。厅堂宁静宽畅,家备酒食。出有旌旗、启戟作仪仗,家中有书画满堂,荣耀光闪,车马来来往往。恩德待续至今。公在位努力于任上,诚恳待人,坦荡无私,选拔贤良,治理国家,济于平康之世。
    天子是君,依赖民命,厚功如盘石,流传黄河南北,为政谨慎敬畏。想起当初,贺公曾在此长住,长长的百尺树木,其根一定更长;浩大的源流,长流不止。只有忠、只有孝,才是本、才是源。努力效法元勋,看看我堂皇的济美堂。
 


青阳县尹袁君功铭并序

    红巾军起事于颖州,六路军劫掠江淮的南方。江淮南面,雄部大镇是诸侯王的封地,藩臣臬司的治地。高高的城墙,深深的护城河,有强兵强将把守,却动辄被红巾军攻破。有固守县治的是小小的青阳县,没有山水的险峻,也没有锋利的兵器、坚固的盔甲,更没有凶猛如熊虎的众人来固守小县。昔日,我行军防守经过青阳县,那里百姓的房屋没有被战火焚毁,百姓安定地生活,快乐地劳动,没有受到战鼓的惊扰。那里学馆的人都准备好酒肉、菜粮来迎接慰劳使者,没有战乱、穷困的忧愁,其太平的情象就像没有战争一样。
    寻问青阳得以保全的原因,都是县尹袁君的功劳。袁君起初游学于太学,被举荐为茂才,多次辗转才做了青阳县尹。他为人端正机敏、精明强干,注重了解当地的人情风俗和百姓疾苦,一向以爱人民为根本。百姓有争斗、诉讼的,他能以容应对,没有多少话,就能使他们当堂折服,未曾有留下的未处理的案件。县里有被原来官吏积压下来的、不愿审理的案子,他全部拿来像薅草篦头一样一一审理,一切都以道理来利导他们。闲散无事的官员、强势的士卒,都不敢闯入青阳冒犯袁君;大家族的武士也不敢为所欲为、与百姓产生过节。
    袁君的治理,让青阳县的百姓过上了太平的生活,还在空闲时建造伏义、神农、黄帝祠并祭祀他们,使百姓知晓为人之本。又选择某月十五日的吉日,穿着深色衣服、围着角巾去孔子庙拜谒孔子。回来后,就坐在讲堂上,细致讲解儒家经典和道义,进言要百姓观看、听讲。他身边的人,都知道立身行止的道理。于是上上下下全部只听袁君讲的道理,做什么不做什么,都能听取袁君的教诲。他的治理,就达到这样的地步,所以,老百姓都认为他有道德,没有人有背叛之心。
    等到红巾军攻到袁君的番地,袁君就抛弃家事,叫百姓以五人为一队组织军队自保,并亲自来来往往督视他们。看到那些品德良好、作战勇猛的百姓,就收下来为自己所用。对那些品行不良而又起来响应红巾军的人,诛杀不留情。遇到红巾军来攻打,他就亲自率领百姓,作战勇猛得像一员武夫健将。他自身勇猛如此,所以百姓学习他并产生了竞争不甘落后之心。凭借这,就能够对外扞卫自身免遭欺凌,在内巩固根本有到今天。
    我(余阚)经历过不少动乱,在战乱中观察南方的百姓,有的红巾军一来就逃走,有的还未到就去相迎、投降,逃跑的乱撞,相迎的诡谲,投降的怪异就像鬼怪,难道是性有差异吗?原因是吏政不得民心,其勇气不能振奋百姓的战气。即使百姓起来,终因善良,也不能固守。如果天下的官吏都能像袁君,任用他们来治理,怎么会出现如今这种事情呢?也不至像现在这样形势紧急。
如今战乱刚定,湖湘一带,千里都是废墟。驿马奔驰十多天,到处是荆棘遮没人,满眼不见行人的踪迹。青阳的百姓于是更加认为袁君有恩于自己,平常称谓袁君都叫:“我君”,而不忍叫他名字。袁君的县邑故老与学士,希望将袁君的事迹刻铭于美石,推荐袁君的功德,而使他的功德永垂无穷。就叫儒生程孔昭请求我(余阚)为袁君作铭文,我旧时做过史官,从道义上讲,无所推辞,就为袁君写铭文。袁君,名俊,字孟敏,富州人。我作辞道:
    元朝授天命于群臣,万邦如山如泽。有的地方发生战乱,乱军凭淮越江,吞并吴楚,气焰嚣张。没有一个县邑能保全。幸有青阳地方人辅助,袁君治理有政绩。民乱无依托,纷纷来投靠,袁君就以民为伍。君先以勇敢者来抵抗,用有武艺的人守城,用军队的方式来管理。势力强盛,使大大小小的乱军都畏惧。看那乱地,尸骨如麻,然而,君的子民,耕种、歌唱于乱世,生活安定;他们的家终究成为安生之宅。君功在时,民没受战乱危害,从克敌到平定敌人建功,百姓为君归来载着肥羊、美酒,为君祝贺;君不能归来,也告诫患难的老人念道你,变换理由给与君以及君的子孙,怀念真诚,永无终止。南山的华美,美好如花,君功与花媲美,君功无疆。

 


勉劝学斋铭

    神马可以跑得飞快,一日能行千里;劣马不停地行走,十驾远的路程也可到达。智慧来源于学习,不是因为他的才学;有共同的志趣相互勉励,不同道上的人也能走到一起。别人学了的是十,你已学了的是千;别人学了的是一,你已学了的是百,谁能说你愚笨呢?聪慧的人知道对于百里的行程即使走到九十里,也不算走完,所以他们不用别人鞭策也会尽力走完全程。你的祖上有美好的修养,有美好的名声,勉励你这位学子,希望看到你学有所成。
 

 

    镏府君墓铭
    元朝至元十五年(1278年)八月十六日,鄱镏君去世,不久就下葬了。然而,天下兵乱,不能立碑于墓旁。如今天下安平,家子鄱揭开始为父刻铭以昭示其父的志向。鄱君讳斗凤,字友梧,母亲李氏因梦见凤飞北斗之间而生鄱君而取名。鄱君美髻身高,风流倜傥,一身豪气。曾攻取学业,屡次应试都不中,监郡的马某举荐鄱君为茂才,部使者主都中认为他有贤才,又举荐,授给集庆名容校官的职位。鄱君感慨地说:“大丈夫坐朝堂之上,当辅佐天下,发出号令来保全天下百姓,不这样的话,就要仗节出万里外,气势威慑狄夷。怎么能忙忙碌碌穿着花衣去迎接乡井之人呢?”于是,鄱君过江渡淮越河,经过齐鲁大地,遨游于燕赵之间,徘徊在秦汉故都,又南回到吴楚故地,登高酌酒,凭吊古代豪杰的遗迹,有感而发作了许多诗。这些诗都直抒胸臆,襟怀坦白,魁伟而奇特。当时虞地文靖、文安公和礼部郎中吴师道公都与鄱君交好,喜爱鄱君的雄才,争相向中书进言,擢升君为翰林。可惜,文书未上达朝廷,鄱君就去世了,年龄才三十二岁。在去世的当年(至元十五年)十月十五日安葬在鄱义城东的潘超源头。遗留有诗文若干卷,可惜都焚于兵乱。其父亲讳环岫字杰夫,两浙盐运提举;祖父名安朝,宋朝国子生。君家世代富贵,光耀史册。宋朝赠给检校太尉、中书令、左仆射等职,封给颖川王位,延续八代。君能诗善文有大志,没有获得朝廷大的任用,非常可惜。配偶朱氏生丙、昱、燮三子,昱、燮二子也早年夭折,子丙继承家业,以儒文闻名于官吏中,作铭道:
    凤鸟未能显灵,寿命为何这样短少。气势浩强但气色衰老而早夭,这不是天道啊!
 

 

《青阳先生文集》卷七

 

 

墓表

 

 


葛征君墓表

    君讳闻孙,字景先,姓葛。多代都隐居在合肥的巢湖边上。家中只有少量的田地,尽力耕种来维持求学。到君的祖父葛嗣武开始,才补为太学生,升职做了桐城县主薄。宋朝灭亡后,就归隐在淮安,忠武王录用宋官,任用他做泉县丞,他推辞没接受,却纵情于诗酒而终。父亲葛天民也隐居,德才未能显耀。
    葛征君十九岁时父丧,他能自我激励,勤奋为学,天性聪颖,每日诵读数千言,总能终身不忘。在家能孝敬长辈,在外友善对待朋友,很讲信义。每天早上穿好衣服就往母亲束夫人处问安,亲自服侍母亲吃喝。惟有看夫人脸色想吃的就去做,看夫人不想吃的就不再进献给母亲,每餐都亲自先尝后再进奉给束夫人。曾因贫困出任顿文学一职,不久就说:“这不是修养志向的正道啊。”打这后,就不再做官了。后来,宰相以文行可用之名,举荐君,授给翰林国史院编修一职,又推辞不赴任,却在家教授学子。诸生都不以齐楚为远,来求学于君。
    我曾在巢湖边拜见葛君,堂上拜了束夫人,君在一旁侍候,看到君须发皓然,近桌捧食,进进退退,小心谨慎,好言慰藉母亲。束夫人年纪八十多了,耳聪目明,快乐的笑意常挂脸上。服侍夫人吃后才出来坐到学馆中,给各位学子谈先生之道,诸生环列整齐,都像学有所得的样子。间或因探亲的原因到城中去,城中的人,无论长少,都争相去迎接、拜见君,都以不至君家贫困为羞耻。君与人说话,无不是贤德之言,都符合忠孝之道,语言恳切率真,初听好像不亲切,慢慢就觉得有味道,听很久也不厌倦。乡里有争斗而官府也不能处理的事,君一句话就能解决,君因此被乡人推重到很高的地步。因此,乡大夫有大政事与大案子,大多拿去问君,君也很通达诚恳,问无不言。诸大夫暗地里任用君乡的人,多能获益,这是我所知道的而乡人不知道的事。
    至正五年(1345年),母亲束夫人年老而终于家。我前往吊唁,君因哀伤,神情衰颓身体消瘦。众人以为君不能承受母丧而如此。这一年冬季,我从京师回来,而君就已去世了。哎!圣人的生命之道尚且短命得这样,本应给予他们寿命长短相接近而无两样啊!世上有人追求高而虚的东西,就像品德合乎,做一个地方官,行为能庇佑一乡的人,往往被人轻视认为做得不够。君平生不高谈阔论,但先生做事,都是圣贤实用的,用来教化他人的,也一定是圣贤而实用的道理。虽然不愿出去做官,但能尽其所学,然而其学问实用,不用自己做官,传授给他人,也能见其实效。君的文章平实得合乎他的为人,有文集若干卷收藏在家中。配偶倪氏,生子一人,名桢,黄冈县学教谕;生女六人,都合配士族人家。君去世于至正五年(1345年)九月三十日,下葬在十二月十日,卒龄六十一岁。君的朋友余阙我为君墓作表道:往昔我登科还乡,乡里长老说朝廷征召君。当时合肥的学堂,有天降甘露在松树上的现象,第二年,天又降甘露在柏树上。算卦的人说,这是朝廷尊重君的祥瑞征兆。君得人心到这地步,得天意又到这地步。不是忠诚孝友,积忠厚而不止,哪能这样天降祥瑞呢?乡里的士人经过君墓都表达对君的敬意。
 


张同知墓表

    澧水的兹利州,有一位隐者叫张君,勤奋为学,砥砺操守,居住在州的雍沙乡。雍沙乡的人称赞他,认为他能孝敬母亲。君父亲去世时,君年龄才十四岁,就能赡养母亲而又能尊敬母亲。家中大大小的事都尽一人之力去做,不把事情交给母亲,一定以做好事情来使母亲高兴。母亲平常多病,君服侍在旁,为母亲准备好汤药、饮食,母亲的行坐卧起一定亲自搀扶,不曾离开左右,像这样服侍母亲大概有三十年。一日趁空闲到集市,不料突然觉得心头一动,急忙回去看母亲,发现帷帐失火,家中没有其他人在,母亲卧病在床,惊恐却又不能起,君冒着烟火,扯下帐子将火扑灭。如果没有君,君的母亲恐怕不能幸免火难。母亲病严重的时候,君曾割大腿上的肉作药引来医治母亲,并且焚香祈求上天,愿以自己的年岁来增加母亲的寿命。母亲去世后,君非常悲痛,亲自背土给母亲垒坟墓,不把这事交付给僮仆,乡人因此说他是孝子。
    君很注重信誉。有人发生争执,不去官府而是去君处,让君判断是非曲直。君的乡里有一眼鹿鹿泉,乡人平常用泉水灌溉田块。延佑三年(1316年),夏季大旱,泉水枯竭,众乡人纷纷杀猪用来祭祀泉水。没想到,打破了鼓,终不能流出一点水,大概泉水已经干枯了。君说:“泉闭庄稼枯槁,百姓都将饿死在异乡,泉水或许听孝子的话。”于是,君虔诚地洗浴后来到泉边,拜了又拜,为百姓请泉水。一开始,出来的泉水只有一条线,众人嚷道:“泉水出来了。”君于是又拜了拜,泉水充沛地流出,如当初没遇大旱时,流出的泉水能灌溉方圆几十里的田地。这一年,只有这地方获得丰收。乡人更加纷纷说君确实是孝子。君性格耿介率真,刚正不阿,乡里的人尊敬他。有受屈被欺的人去见君,君就能把事情完全处理好。君死了丈夫的姐姐有恩有义,管持她婆家的事就如同自家的事,但凡大事小事多有可书写的,君不写大的只写小的,这也是孝啊!
    君精通《尚书》,用来教授儿子张充。儿子张充也能专心学习,写有文章。元统元年(1333年)被举荐为礼部中高等,授给同知茶陵州事一职。君因子显贵,被封为承事郎中英德州同知,荣誉显耀,享有俸禄共七年,老死家中。自从君去世后,君的儿子张充,治理百姓日有政绩声誉,转做了当涂县尹,公正廉洁、强劲刚毅,以治理有绩着称征召为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君子说:“上天给好人以孝;善是人际关系的准则。”所以,有孝道的人,必有子有女,用君来验证,更加确信了这道理。君名讳杏孙,字子春,于后至元元年(1335年)十一月二十日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又于某年月(时间不详)葬于州府怀德乡永乐村的青山谷。张家是蜀之安岳人,曾祖父张文震是宋朝吴潜的上榜进士,做过江安知县。为了团聚、避乱,才迁居澧地。自从曾祖一家团聚以后,世代都治学儒学,但都没有出名,出名自君开始,这是可以为君作表的。
 

 

《青阳先生文集》卷八

 

 

杂着

 

 

 

题宋顾主簿论朋党书后

    先生为政时,上下同患难,所以,国家的政务,百姓都可以进言,这就是召康公所说的“士人献诗,史官献典,乐官献书,百工上谏,平民传语,近臣尽力规劝,亲戚弥补失察”的美政。所以,一切事情的得与失,治政的利与害、国家的治与乱,朝廷上没有不全知而加以慎重的选择,而达到治政的无差错。天下的大势,就像操船一样,舵手的失利,哪里是划桨的过错,而同船之人却一同遭受祸患。所以,有忧天下之心的人,没有不尽其言的;不尽其言的,是不忧天下的人。有忧天下之心的人,尤其有知道得失、利害、治乱的缘故;没有忧天下之心的人,是不知道为什么得失、利害、治乱的。那天下的大患,在于人不能言,而能言者又不言。虽然言了,却又不被采用,那更是祸患了。至于那些地位低下的人中,虽然有忧天下之心的人,知道治理天下的得失、利害、治乱的缘故,却不敢言,而国家最终因乱而灭亡,像秦末代,灭亡是可看到的,然而统治者却不以为戒,为什么呢?
    三代不像宋朝一代。北宋时,人心世道还有接近古盛时的样子。朝廷内,宰相、侍从上谏有奏疏,卿监以下不得每天朝请有论对时,朝臣上朝,用奏札的方式,都能与皇上在朝堂论谏得失、利害、治乱之政,就像一家的父子一样相交谈。朝廷外,监司郡守、一切有职事的人,都得有奏疏上达皇上,皇上也亲自御笔写札以回复。看到上书达万言的、像是陈谏重要事情的,不以言回复而召见。大学、京学诸生与一切贫贼士人,都能上朝上书言事。到了末朝,权臣当政,士人更是冒着生命论事,不能阻止。下与上同患如此,所以能对外抵抗强国入侵,对内治理民事,一直待续三百多年而后才灭亡。即使先王的治世,人心所向,也超不过这朝。
    我过去与圭斋诸先辈编修宋史、曾同情南宋德佑时的萧规。他之前因评论丁大全获罪,被贬为平民发配岭南。后来遇赦回来,又与京学生贡叶李评论贾似道,又再次被贬,似道将他罢免到陈宜。当得诏回到京学,仍在朝堂上论事,他奇特的气度还像平常那样。南宋灭亡后,我世祖皇帝(忽必烈)追问大臣物素,当时有人提到叶李,所以叶李被世祖任用为执政,然而萧规惟独没被提到。当时评论贾似道的是萧规,叶李却因此事而成事。叶李顺应时代而成名,而萧规却不见知名于当世,大概当时萧规已老死,或者患病不能出来做官吧。我多次想为他在史书上作传,因为不太了解他而作罢,至今仍为他惋惜。永嘉的顾仲明来京,把他如今的大宗伯顾达所写的关于他的先祖顾主薄君与萧侍郎论朋党一书拿给我看。书中的言论慷慨而激烈。当时,秦桧把持国政,用权威统治天下,士大夫害怕招来祸患的人很多,而顾主薄君的言论却能慷慨而激烈,这就是我平常所赞叹的人心世道之美,所以为他作书。以顾达公过去给的书作为借鉴。能那写成的书,也一定多有感慨吧!
 
 

题孟天暐拟古文后

    秦朝焚书坊儒,废百家之言。汉兴时,开始逐渐收集诸子之书。但后来出现的诸子之书,许多是模仿之作,比如《国策》各篇,大多为蒯彻(人名)之流所撰写,甚至是窃取其他书上的文章来冒充《国策》篇目。如果出现秦时的《国策》,怎么能完全区分它旧时的优缺点呢?孟君天暐善于模仿先秦文章,大多能模仿得很像,他读《国策》一定能辨别真伪,知道我说的不是妄言啊!
 


跋揭侍讲遗墨后

    豫章的揭先生喜欢称赞后生,后生中有一点好的方面,就夸讲不离口,何况是全家都好呢?所以,他所在的乡里总有值得夸奖的人。因此,当世的人称先生为忠厚先生,而先生也能以好人的形象树立当时,他的文章也能表现他的忠厚。《书》上说:“人之有善,像自己有的一样,用善可以保护我的子孙和百姓。”确实如此啊!那些竭力指责他人过错的人,听说先生的风范也一定羞愧吧!
 
 

题凃颖诗集后

    凃君叔良来京都,与我同住一处共两年。茶余饭后,一起谈论古代现代的人。他的诗很有造诣,尤其擅长五言诗。其五言诗精妙严谨,有谢灵运的风格,平淡闲适,不比孟浩然差。叔良年轻,将来前途无量啊!
    我曾经论述学诗。学诗就如同炼丹砂,没有仙风道骨是不能有所获的。叔良大概是有仙风道骨的人吧!早晚我都要去到越中看他一次的,同处不知又在何日。临别很难表达感情,读他的诗到此,更加不忍与叔良分舍。叔良勤勉,他日听到江南有个谢灵运,一定是我的叔良啊!他的诗足以使其名扬于世,何必期待这区区外物扬名呢?
 


御    书    赞

    当今皇上私访广西时,写了“方谷”二字赐给我。毛遇顺恭敬地赞道:“皇上的大德深而美,大得如天空,如海上日出。以书写为快乐。那字肃穆得像天云垂挂,像白色的神马登河,像惊起的鸾鸟雾中飞翔。”我恭顺地接受皇上的赏赐,如今也像前往天空,飞到云霄。皇上的御书,实在可称之为墨宝啊!
 


潜岳祷雨文

    陈述官余阙向南岳潜山之神祷告说:凡是处在天地之间的,官吏享受朝廷俸禄,就要处理政务和案件;神灵享受祭祀供品,就要为人消灾减祸,这都是各司其事罢了。自打盗乱兴起,同安的老百姓便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农民失去了耕种的土地,工人失去了做工的职业,商人失去了经商的资本。我们当官的,日日夜夜,孜孜不倦为政,希望有利于百姓,安定百姓,以此来报答朝廷的俸禄。然而,自去年以来,田里的庄稼屡屡受旱,雨水不按时节而降,百姓因饥而饿死,此不是官吏所能为的,而是山神的责任啊!
    那所说的神灵,是因其智慧正直而能赐福于善良的、降祸给邪恶的,才成为神的啊!昔时,凶盗烧毁你的宫庙,抢尽你的供品,信守忠义的民众消灭了他们。然而,神,你竟降祸于民,而不降祸给凶盗,说你赐福于善、降祸于恶在哪呢?官吏有的不称职冒犯了天神,神却降灾于民而不降灾给官吏,说你智慧正直又在哪呢?
    那众神,虽然管控天下万事,但各司其职,能够兴云降雨的,只有你山川之神啊。你神受天命做潜山之神,是百姓性命的寄托。你地位在东岳北岳西岳三神之上,又是同安封地内的山神,水灾旱灾的责任不在你身上而又归谁呢?如今,白露将近,虽然以前下雨不及时导致旱灾,但还是与潜山神你约定三日内下场大雨。如果,庄稼成熟有收成,将率领百姓给你修建宫庙,奉给你祭祀的供品。不下雨的话,将与百姓另外安置你,你不要后悔。


勉励叶县尹手批

    劝勉你青田县尹叶承事,当今皇上忧虑怜悯百姓。作为能继承发扬皇上旨意的人,不能只在道德上扬名而严厉待民。君到青田上任之初,就有政局平稳、案件理清的美誉。像汉朝的黄霸、鲁恭,都是可以为师而效法他们的。《诗》上说:“没有好的开始,很少有好的终了。”君还当更加进修美政,来比得上有美政的古人,这样不伟大吗?公堂的美酒两樽,专人奉送给你,以作慰劳。
 


西   海   祝   文

    唯有水量充盈,方能成为大海。你最终汇入西海,和顺地输入、暗暗地汇集,海水荡漾,波光接天。我奉有重要的使命,开始前往你的封地占卜,祭祀你只有经常,祭祀你永不废止。
 


后   土   祝   文

    你的神灵广大无边,合乎整个天地的美德;你享有汾睢之地的俸禄,惠泽古方大地。有尊敬你的祭祀,殷切地奉献祭品,祈祷我的百姓,永远沐浴在你的光化之下。
 


西   岳   祝   文

    有节操的神灵西岳,矗立在荒原的华阳,两座山峰十分秀美,三条山脉划分着一方土地。兴起的雨水连连,带给人们的福祉不断。祈求你施以风雨,神的吉祥永在。
 


河   渎   祝   文

    水伯的功德,扬名远古。极力给予安定河神的,没有达不到的。精粹的庙宇多么美好,何况又有祭品进献。怜悯这里的百姓吧,用和顺遮掩住横暴。
 


江   渎   祝   文

    有德的江神,你位居众水神之长,你管辖六州大地,恩泽遍施三方,稻谷繁盛地生长,游鱼得到你的滋养。我用祭祀报答你的恩德,江神啊,你尽享供奉吧!
 
 

中   镇   祝   文

    高峻的中岳之神,你的名望与众不同,我诚心宣扬你的恩德并向您祷告:你坐落在中原大地,只矗立在中土,是四方诸神最高的。中岳之神保佑我百姓吧,各山岳之神都以你为榜样的。
 


西   镇   祝   文

    天成的高山西岳,你主管布云施雨,清赐福给百姓。你官级合配君公之称,又威严地高高镇守一方;你奠定在岐下,惠泽西土大地,百姓敬献给你祭品来祭祀你。
 
 

湖广正旦贺表

    新旧交接,新年到来,猴年正逢送祝纳福之时,四海一片丰登景象,华诞正逢朝中元老会聚之期,普天皆庆,众物皆春。朝中庆贺国运安定、吉祥,功深能够安抚民众。与民一起开始新的一年,必须要有起决定作用的宽容条令;各个属官都正等着迎接公布画衣般的新法令,光耀繁典,更加巩固我皇的统治。我等臣子卑微,以平庸之才尽心为政,身在朝廷外而心系朝廷内,遥递祝贺之词给朝堂上的皇上,而在朝廷外的臣子我,祝愿国家有安泰之福。

 


正   旦   贺   笺

    恭敬的献上青阳焕景丕、陈元会的贺仪,丹史记载新年宣告步入开端的庆贺。香气遍及全国,喜气充盈朝堂,大德无尽,美音有香。六宫进献,人人流露香木的气息;九庙祭祀,及时谨慎地从事采蘩草之事。身临美乐,更有大喜。我等远任在外,路远阻隔不能朝觐,只能恭敬地献上颂词,仰看天地的光辉;朝堂迎春,早早就应验神灵的祥瑞。
 
 

圣   节   贺   表

    恭顺的以“华清效祥”、“光临首夏”、“大廷行庆”、“忻对上仪”来表达尊敬,亲密无间,同心欢悦。(朝廷)功超震古,仁治心怀民生,尽智接近圣贤,只重视合乎权衡的选择,轻徭役,薄赋敛,多次预降如纶纭之丝般绵延不断的皇恩,恩德如气遍及,寿命理当与河流一样长。我等巡视于江汉,希望蓬莱呈献甘露,信囊远献无疆的颂祠,祝国家寿与天齐,愿国家有道长久。


 


书合鲁易之作颖川老翁诗后续集

    至正四年(1344年),黄河南北遭遇大饥荒,第二年又遇到瘟疫,百姓因饥荒、瘟疫而死的有一半人。朝廷曾决议卖官来赈灾,江淮富裕人家响应皇命的人有很多,共得到十余万两购粮银两。正好赶上夏收,朝廷的赈事停止了,然而百姓遭此大难后,田地里的庄稼荒芜,蒿藜遮人,孤兔的踪迹满道,当时我担任御使,行视黄河南北,请求朝廷用江淮富民买官的赈灾钱,帮助灾民准备耕牛和种子用来耕种,丰收的时候,收回成本,不图回报。看到合鲁易之的诗,追忆这些往事,为了这受灾的民众而十分悲痛。
 
 

济   川   字   说

    济川是熙字张子瑞的字号。张子瑞家世代以济困扶弱为己任,并因此在当时很出名。百姓艰于维持生计,像遇到河流险阻的,他就全都用渡船来帮助他们。至正十四年(1355年)春天,我从他地回来,张子瑞就怀揣书纸请求我给他取字并作说明之文,我正感到济时的艰难,得到像张子瑞这样的能济之困的人不也可以吗?于是,为他取字并且说:济川,就是掌管人的性命而尽心竭力,使性命不遭受险恶危害,不遭受病害而夭折。能过完一生自然死亡的就是正理;小时因患病而死,遭遇险恶而亡,乃致被残杀都属于短命。夭折,就是没有尽天年。
    哎,只有自然寿终的人能心情急切地追求名誉,努力不懈地获取利益。像鳖和鳄鱼生长的山涧,像风大浪急山险潭深的地方,阻挡车马行走,限制了人们来往,不知道这种祸害厉害的人,最终被这祸害危害。心中情绪激荡,外受恶气暴戾,是身患绝症的诱因,或是体弱多病,身体残疾的所在。那情绪、恶气搅乱了人体正常的脉理,严重影响人的寿命。而不重视养生的人,只有受此危害。那些亲自以医药给人治病的人,就像那用舟楫济人之困于天下的人,这两种人本质是相同的。君子治理国家,调和阴阳,来有利于天下。这其中的道理、方法也不外乎这种说法(与以药治病、用舟楫济困)相同。于是命名说:像渡大河民众,用你作舟船,这是你张子瑞的志向啊!这也是给你取号的原因,这就是我给济川取字作的说文。


赞         晦

    尊父之前,爱子之后,宽大的腰带,长长的上衣,穿戴严整。别人仰慕他的大名,家中有诵读的诗书,兴旺啊!像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有声誉。


 

《青阳先生文集》卷九

 


诗 策续辑

 

 

 

 

 

 

元统癸酉延对策
(第一甲第二名)

    我曾经听说过周武王说的“惟有天地是万物的父母,人是万物的灵长,智慧的人作君王,君王做民父母”这样的话。做天下君王的人,都以仁政治天下罢了。我曾经想,天地产生万物,却特别厚待人。而于众生之中,尤其厚待君王。之所以厚待君王,是天地想把使万物生养的思想,通过君王施加给百姓。这仁爱,是人君统治天下最大的根本。我根据天地这种思想,验证于往古。仁,为治国之道,夏朝用之成为夏朝,商朝用之成为商朝,周朝用之成为周朝。开国元君用之创业,治国之君用之守业,可以说是至关重要的,同时,也是极端困难的。
    恭敬地向当今皇上您陈述,陛下您有聪明睿智的英姿,还有宽厚温柔的品德。敬爱百姓,喜爱士人,神勇威武而不滥杀无辜。当初您就暗藏仁孝之名,誉闻天下。自从您担负大任做了皇上,轻徭役,薄赋税,停止大兴土木的劳役,体恤孤独的百姓。这仁厚的恩泽,果然传播于天下。当天命眷佑、人心归向之时,又能不自满,以拳拳之心,用守成的大计,不耻下问。虽然我平庸愚钝,没有什么通晓的才学,然而观看陛下问策于大臣的言语,反反复复都在夏商周三代和汉朝如何守业的艰难上,更深入询问当今应该实行的重要事务。如果没有独到的、有造诣地深入思考,又怎能以古为鉴,来判断今事定否可行呢?如果是上天让您做君王的思想,不了解祖宗创业的艰难,又怎能有如此圣言呢?
    我恭敬地拜读圣上策问说:古人有说得天下者困难,保天下更困难。我认为治人用仁、忧患而思勤勉者易于安乐,但能保持忧患却很困难。那艰苦创业、英雄角逐之时,创业之主的内心之所以不敢有片刻安逸的原因,少不了有敌国在旁威胁,其严父在上督促。他想的是如何康济平民,惠泽天下,废止奢俊的生活,倡导艰苦朴素,那形势容易使他这样做。天下已经安定,国内无事,兵甲不用,四方敬仰。每日上奏来歌颂祥瑞丰年、歌颂皇上恩德,歌颂太平盛世的人,道路上比比皆是。虽然是创业之君,尚且难免产生不能善终的事端,何况是继世之君呢?所以,天下太平,思想就容易放肆,地位高了就容易产生骄气。心意放肆,衰败就会产生;意气骄纵,爱民之情就会熄灭,如果这样,哪里还会想到先辈创业艰难、生活勤苦是怎么样的呢?更有甚者,连自己祖宗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如果知道其先辈勤俭的事迹,那么种田的老翁得到这样君主也感到满足了。这就是大势产生的必然的结果。陛下以为保天下困难,这是我踊跃欣喜,自不量力来进言的原因。陛下这话可以承继宗庙,可以奉待六亲,可以抚育众民,可以彰显大业。我作揖叩首为天下万民祝贺,希望陛下永远不要忘了这话。
    我又读圣上策问说:自古而来,能圆满守业的君王,没有多过夏、商、周三代的。夏启因能继承禹的治国之道而着称;殷商的六、七个君王因有作为而着称;周代成康因能不以刑法治国而着称。禹以治水之功而启以文武之德治国,成康圣贤之君不如殷商那么多,殷商圣贤之君也不过六、七人而已。其后只有汉朝的文景帝,而历史上所说的“文景之治”,也比不上夏商周三代,为何会出现这样的现象呢?我认为,只有充分认识到祖宗得天下的艰难的,那么保天下就没有艰难了。太丁、太甲、太戊、祖一、盘庚、成康、文景君王,是深知祖宗创业的艰难而成为保天下的君王的。桀纣,幽厉、桓厉、桓灵则相反。所以,伊尹辅佐太甲,明确告诉他祖宗成功之道;周公、召公辅佐成王,也谆谆告诉他文王治国之典;武王建立大业,也是知道祖宗得天下的艰难,并探求祖宗所以得天的道理。知道得天下的道理,就知道怎样保天下的道理了。那祖宗得天下的道理,就是其子孙保天下的道理啊!孟子说:“三代取得天下的是靠仁。”这:仁“就是祖宗得天下的道理。《易》上说:“何以守位,要用仁。”这“仁”就是子孙保天下的道理啊!用仁政治国难以成功也已经很久了。圆满守业成功的君王是这样的难得。
    我又读圣上策问说:我朝祖宗积累恩德多代,到了太祖成吉思汗开始在上宇建立帝号。经过七十余年,世祖忽必烈才开始统一天下。以至有至元之治,多么艰难啊!观看我后辈,依靠上天、祖宗的福佑,世代承继,心怀统一的大业,日夜奋斗,仍未获治国之道。我认为陛下这话可以说是深知祖宗创业的艰难啊!当年我朝祖先巡天西下,下诏平定西夏、安抚高昌,向北攻取了辽金,向南攻取了赵宋,那建立开创的大业,不要卑臣我说,后人也都全知。祖宗所以得天下的根本,也是陛下理所当然知晓的。我曾姑妄地定论,我国家得天下之道与夏商周三代相同。太祖起兴大漠,胸怀建立帝业,世祖挥天下军队,一统海内。不依靠强大的军队统一,而其仁义之师,自然足以平服抵抗的人。宽大的恩德,自然足以凝结人心。从“渡江临鄂”与“建元之诏”两件事看,我国家取得天下的根本在一个“仁”字罢了。过去,发生了曹彬的事,朝廷就命令大臣采取行动。街市上有打不开的门,就用火烧替百姓打开。元建国到中统年的继承人,天下人心所归。太祖既已建国,七十余年后才统一。统一后,世祖又用四十多年与民生养,德在民心,功在史策。以圣明继承圣明,传承到陛下,我祖宗所以取得天下之道,就是陛下保天下之道啊!
    我又读圣上策问说:诸子大夫通学古今,求取夏启为什么敬承,殷商六、七君王为什么称贤,成康为何不以律法治国,那道理在哪里呢?文景为什么不如三代,那是什么原因呢?到如今为什么能圆满守业,哪先哪后,哪本哪末,为什么废弃律法而称贤圣,继续祖宗的盛世,全心来应对,没有什么隐瞒。我认为三代以及汉代的君王,能在当世着称的,虽然有所不同,然而都不过是信守其世代相承的仁道罢了。而如今陛下求取守业之道,又何必他求呢?洪水滔天,百姓受害,而能治水成功的,那是大禹的仁道。启所以继承的,也是这仁道。商汤的仁道,太甲用它施仁延及到义;太戊用它治民得到敬畏;武丁用它安定殷邦;祖甲用它惠泽庶民;盘庚用它养育民众,使民众安居,这就是他们以圣贤着称的原因。说周文王的“仁”,就是老人不受冻挨饿;说周武王的“仁”,就是行大义来平定大乱。周成王时,礼制得以施行,律法被废止,是仁道遍及民众的原因。汉朝制度与三代比虽有所不如,然而汉高祖宽仁爱人,实在是消灭秦国杀掉项羽的根本原因;汉文帝致力养民,汉景帝遵用此道而成就大业,实在功勋卓越,成为汉代圣贤君王。他们之所以比不上三代的原因,是他们没有太甲的仁义功劳,没有成王集礼制的学问的原故罢了。拿如今的治国之道来说,我则认为,守业的根本就是仁政。当今的首要事务就是施仁政。至于说功、利、兵甲、钱粮、书信约会、禁令教化等,都是事情之末而非排在后面的事。然而就各种“仁”而言,其本其末的先后,也是有顺序的。有先王“仁”的思想,才有先王“仁”的施政。孔子告诉颜子说:“克己复礼,为仁”,这是就“仁”的思想。孟子告诉魏国梁惠王的“五亩之宅”,“百亩之田”,与那“学校庠序”之类的话,是就“仁”的施政。有了仁的思想,没有仁的施政,那么那思想终究不能治理天下;有仁的施政,没有仁的思想,那么那仁政也不能实行。一定要有内外本末,相交贯通,这就是尧舜君王相继承。陛下您有明智的资质,可以达到修身的功效,又有尧舜帝王的地位,可以推广爱民的恩泽。不应该贪于眼前功利,安于治下却不用圣贤来自我要求。我看陛下在日理万机的之余,取孔孟的言论来深加研究,用自身的实情来体验,推测它做事的道理,探求其中什么是欲望,什么是道理;知道什么欲望就一定能克服它,知道什么道理就一定能遵从它。明察事情怎么做而作出决策,每天去做些事,事事去恢复道理。于是,内心得到修正,心的思想就不可尽用了。有时在听朝之时,有时趁进言之机,多多召集大臣,寻问老臣,深入咨询哪些事是先王的仁政而未能完全实行,哪些事是当今的弊端而没有完全革除,哪些危害没除去,哪些利益没兴起,哪些贤才没被任用,哪些东西没尽其用,努力询求,真诚寻出,及时发现并迅速实行,委任官员并责成、总监他们解决,使天下体弱残疾的人得以生存,鳏寡孤独的人有人抚养,没有一物不顺心生存,那么民安物阜,没有人能抵御的。过些时日,陛下五刑不用如周代成康,圣贤兴起如商代六、七王,这样,然后可以报答上天美成。
    陛下之心,万民祈望;陛下之意,先帝重托;陛下的大计,可使国家千秋万代统一,可以永传后世而无休无止啊。《诗》说:“宜民宜人,受禄于天。”古人说:“爱民的人,一定有上天的厚报。”陛下果真能如我所期盼的那样。那么,我国臣民的天命的美好,将像太阳东升、像月亮一样长久。恭敬地希望陛下,稍稍用用您的智慧,得以恩赐明察我的对策之言,我就感到万幸。恭敬地冒犯陛下天威,面对此书不尽之处战栗之至。
 


题永明智觉寿禅师唯心诀后

    永明寺禅师平生着作很多,《唯心诀》一书,犹如般若心经一类的佛书。孙城道佑大人顷力建造观心堂于广福寺,在明教台见到西庵遂公,得到这本书。于是就用衣食之资刻印,刚完工,就嘱托我为书题序。我从茨阳归来第一时间赶来完成这件事。
    “心”是万化的本原。心迷就愚钝,心悟就圣明,心存就平治,心亡就混乱。《易》上所说的“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就是指这话说的。这书对心的描述细致,都能指引人行动,都符合三藏十二部的精要之言,也都在先民说圣贤的千言万语中。只是想要人放在心中,约束自身,使歹恶不能影响自身,自能努力上进,这又是永明寿禅着书立说的意旨。
    元统二年(公元1334年)五月题。
 


宪使董公均役之记

    古时候,把天下的田地划分成井田来分授给百姓。百姓耕种百亩以为容易的就增一倍。再觉得容易的,再增加一倍,这就是“养均”。九壤程九的土地,交纳赋税占二十分之一,近郊十分之一,远郊二十分之三。井田靠近县城的都是十分之二,这征取又均衡了。小的负担付出体力,上地一家三人,中地两家五人,下地一家二人。大的负担服兵役,一比五家五人,一闾二十四人,一族一百人,一村五百人,一州二千五百人,一乡一万人,服兵役双均衡。这其中每一方面,都是政务的大事。大的政务完备而又能去做,律法以防止民情而设置,办学校以道理教化百姓而设置。公卿、大夫、士人登记百姓才力,其制定的制度详细,所以不紊乱;其根本深,所以不可动摇。所以商周两朝都延续七、八百年才衰亡。自从井田界限废除,田地不在归公,而在于养不均呀。养不均,那么土地会聚的百姓数目都不清楚,因而赋税与服役也不均衡了。生养的土地、赋税、服役都不均衡,即使是周公当政,也不能说可以治世啊!
    浙东是古代方圆千里的越国大地。那地方百姓土地少,没有很贫很富的家庭。山谷之中有一亩宅地、十亩耕地的人家,祖孙世代相保,以至多代也没流失。又因土地贫瘠,所以,百姓勤劳而尽力,那里的君子崇尚俭朴而重视诗书,不像吴地之民那样兼并武断,富家收藏的谷物每年多达数百万斛。浙东的贫民都没有能收藏这么多的谷物,所以治理的地方容易出现贤良之师。贤良之师制定制度来利导地方。我曾在郡县观察那里的民情。那里的平民服官役的往往超过一般的百姓。富人有田却不服役,更甚的有的富人却不被征税,年终保正以借贷之名征收百姓,乃至破产的人家举不胜数。这就是土地虽然均衡而服役不均啊!
    至正十年(1350年)秋,蒿城的董公来长越视察百姓疾苦以及井田和有田人的情况。我虽然不能随行,但役不可不均,于是,挑选清廉、能干的部吏,委任他去做均役的事。任用衢州路经历王仲谦、西安县主簿张拜住治理金华,任命青田县尹叶伯颜治理武义,永嘉县丞林彬祖治理永康,而任用兰溪州达鲁花赤怯烈夫、义乌县达鲁花赤亦怜、真浦江县达鲁花赤廉阿季八哈、东阳县丞蒋受益等四人自治其县州,义乌县又任用衢州路录事范公琇为辅助,而总管陈伯颜不全总管事情。先期一个月,命令百姓及和尚、道士,申报各自占有的田地,有瞒报、虚报的,则没收其田块。令已遍传,就叫一保人,嘱咐百姓按实亩书写,画上田形田界,写上田主姓名,准备甲乙两份上报官府。官府根据故有的文书详加核实,这叫“鱼鳞”。会聚田块制成册子,另备一契给百姓收藏,这叫“乌由”。用主业征收计算的叫“鼠尾”。以文书诏告服役情况,战兵、从卒、驿兵等兵役为最高劳役。地方的里正为“头领”,其次是“馆天”,再次是“步夫”。但凡百姓多田的,代替劳力少的服役,代替更少的服役。而不能服役的,出钱来帮助有难耕种田地的人家。不出钱帮助的,就准备去服额外的劳役。如果一个拥有数保之地的,各个服役,如果卖了土地,买田地的人继承服役。总计一州六县的土地,二万六千四百二十四顷四十九亩。服役的一万二千六百六十八名,旧役如今恢复的四千三百名。旧时未服役,如今服役的三千四百六十名。制成册子,一册留县衙,一册藏州府,一册上报宪司。于是到处没有侥幸不服役的百姓,官府也没有随意征役的,多少有别,赋役有章可查,上上下下和谐融洽,年复一年。官府待人以礼,官吏各尽其力。使百姓有礼义,贫者感恩戴德,生活快乐。那些又富起来的人,服公役而忘记劳苦。所以,推行这样的大政,不严苛而成功,百姓没受纷乱而治理。《传》说:“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董公的这一举措,兼有礼和义,实在是贤人啊!如今的人,不更改董公推行的政务,有人推究其中不足的地方才能超越。百姓乐其所乐,利其所利,他们享有的福气怎能终已呢?
所以董公推行的政务一结束,下属都自愿刻石来彰显董公的不朽业绩。因为我曾陪董公说起过这事而知道事情的梗概,于是提笔记录下来。
    至正十一年(1351年)十二月记。
    (董公:浙江东海右道廉访使)

 


染习富语为苏友作

    人如果接近贤良的人,就比如白纸一张。用白纸包裹兰香、麝香,因兰麝之香而得以自身也香。
    人如果接近邪恶之友,就如同一枝柳枝。用柳枝穿着鱼和鳖,因鱼鳖腥臭而自身也腥臭。
 
 

结   交   警   语

    君子相交,就如春天的兰草,没有夭艳颜色之美,只有清香袭人。
    小人相交,就如春天的桃花,只有夭艳颜色之美,没有幽香袭人。
 
 

两伍张氏阡表

    张氏原本是庐阳人,他的祖先有一个叫张岂的人,搬家到淮南的两伍村,后继的子孙有很多,在湖边都有良田,家境富足。君的祖父张子可开始用儒学教子,君的父亲张谅裔每天只顾读书,不问家事。家中生业衰变,买书没有钱,就典卖衣物来购买书籍。因此,君家在各张氏中唯独穷困但教子却更加不懈怠。君名讳共辰,字景星,年轻时因有儒学而被推荐为与化县教谕、崇明州学录、泰州学正、云南柏兴府建康路两学教授,改任将仕郎,主管安丰、霍丘县簿后去世。弟弟名竑,字景山,也任天长、泰兴教谕,扬州学正,真州教授以及将仕郎滁州判官。做官之初,张氏虽然兴盛,然而都是默默无闻的农家人。自从君的父亲因嗜好学问着称乡校,以及君兄弟做官,才在地方有声誉。因而两伍张家才在江淮之间着称。
    君为人宽厚,不爱利,贫居心安,不以利动心。张竑性情刚直、耿介,喜好交贤良之人,厌恶歹恶之徒。他们兄弟二人性格虽然不同,而夫大夫与他俩交往,一样敬爱他们。君兄弟做官时,他们的父亲已去世,君每每与他人说起父亲,一定呜咽流泪地说:“我父亲用儒学教导我兄弟二人,我兄弟如今都因读书做了儒官。虽然贫困又有什么值得遗憾呢?”我前往淮南上任,听说君兄弟的名声,很是敬仰。君的侄孙张天永,颇得其先祖的风度,非常注重修为,大概是因为家风的影响吧。
    张氏昔时刚到两伍时,这地方百姓大多崇尚武艺而从事格斗。有因进士登科的人,往往都是武学进士。统一以来,用来尚武风俗逐渐下降,百姓中贤能的人开始安于耕种,其他下民则纷纷逐末来争夺鱼盐利益,其累积财富而成为大富人,车马豪华,宫室奢侈,封君王的也超不过他。所以其世俗更轻视儒学,认为儒学不足是以获财富来利己。朝廷设置科举来劝导他们,如今三十年了,百姓也很少应诏应试。君的父子自出众人之中,倾家财致力于学习,不可不谓之为豪杰之士啊!侄孙天永突颖而出,二十善文,厚义异于时俗,难道凭这些不足以振兴家族吗?
    诗书的教化能使人心善良,求学达到极至,可以成为圣贤。其次也不失使人成为善人。再次等剩余也可以做官得俸禄,来振兴、光耀宗族。对那些以为求学不能对已对家有大利的人,君在乡可作表率来影响世俗。
    君兄弟逝世,因两伍的墓地狭小不能安葬,于是改在卜倪村下葬。君的配偶陈氏生子两个,其一子张祯,是桃源县教谕,有孙三人,名张天序、张天庭、张天庸。君弟张竑娶妻李氏,生子一个,叫张爕将,官估郎、扬州教授,孙三人,长孙张天永、次孙张天奇、三孙张天享。
    至正六年(1346年)二月记述。
 


题黄氏贞节集

    元朝至正十二年(1352年),余阙我奉朝廷之命出任安庆太守。当时周边警戒之事严峻,每日战争不断,让人忧心忡忡,没有片刻得以安心。到了上任的第六年,即丁酉年(至正十七年、公元1357年),金豀的吴级书信送抵辕门,请我为其母黄氏的贞节集题词,并记载黄氏所撰写的祭夫文以及教子诗三十首的事。读黄氏的诗,义正辞严,风节凛凛,使人增添气概。遗憾的是,行军打仗中笔砚废置很久,哪能从容地像各先辈那样用笔墨写文章,表达内心的深情呢?然而我,正以忠君为务。而吴级,正以拳拳孝母之心为念,声气相互投合,怎能没有一句话来安慰人子显扬母亲之心呢?
    至于我看黄氏,十九岁嫁到吴家,没几年丈夫病故,悲痛万分,誓言不再改嫁。身着破衣,脚穿烂鞋,亲身劳作,卖簮珥来安葬公公婆婆。白天教子学习,夜深才得入睡。儿大娶妻,女大嫁夫,举家合谐,举止无丝毫愧疚,美德着称于乡里,美名扬播于朝省,足以表率于当世啊!就像古代卫国的共姜曹大家庭,美名列于经史一点也不过分。同乡人吴公,奎章的虞公对黄氏的事迹都有叙述。同里的危素为黄氏的诗作序说:“世上的人不能自然地表现其美好的本性,不如黄氏的人有很多啊!”
    哎!我国以仁义开创基业,全国上下没有不臣服的。各圣皇相继继位,风俗教化宏大长远,理当可以超越三皇、五帝和汉唐圣贤盛世的。为什么自从战乱以来,州县纷纷溃败失陷,能独自以正道而独守的,只不一、二可见。其余的争先恐后投降的,与猪狗无异。堂堂大丈夫真不如女人的见识,真悲哀啊!况且天下有可变化的机会,却无敢于作为的人;民情有向善的意愿,却没有激励向善的人。于是淳良的人变为大恶人,亲骨肉成为仇人,反叛、溃逃、分离,相互残害。贼人听说黄氏如此操行,有何心置朝廷的百年休养的安宁于不顾呢?这就是我读黄氏诗文的感慨啊!理当贤人,高官咏赞不止。朝廷表彰吴家,恢复吴家声誉,昭名于史册,唯道是偶然的吗?
    我还听说黄氏的儿子吴级,以一个贫贱的人,奋不顾身地招集乡丁抵御强盗,使乡村得以保全,不是其母教育他,他又怎能如此呢?这些都值得书写。
    淮南行省参政、西夏余阙记。
 

    译者:中共肥东县委政研室   肥东第一中学 张应德、宁仁选、宣之荣